萧景琰便忍不住磨牙吮齿,恨意滔天!
恨不能立刻扑上去,从萧景珩身上狠狠撕咬下一块血肉来,才能稍解心头之气!
这一日,萧景琰白日昏睡太久,入夜后反倒难得清醒了一阵。
他正躺在榻上,盯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花纹发怔,忽听院中当值的几个丫鬟聚在一起。
叽叽喳喳,声音虽压得低,但那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是断断续续飘了进来。
“你……王爷……简灯池那边……好多河灯……!”
“真的?天哪……王爷对夫人也太好了吧……”
“真羡慕夫人……太恩爱了……”
“王爷”、“简灯池”、“河灯”、“夫人”、“恩爱”……这些字眼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萧景琰的耳膜!
他嘴角剧烈地抽搐起来,脸色瞬间铁青。
虽听得不甚真切,但那大意他却瞬间明了!
一股暴戾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凭什么?
凭什么他整日缠绵病榻,如同活死人般苟延残喘,而萧景珩却可以身居高位,春风得意。
还能与他本该属于自己的妻子在花前月下、池畔灯边恩爱缠绵?!
“啊啊啊!!”
他猛地嘶吼一声,如同濒死的困兽,强撑着病骨支离的身体,竟硬生生从榻上坐了起来!
双臂狠狠一扫,将床边矮几上的药碗、烛台、茶盏一股脑全都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刺耳尖锐!
他双目猩红,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突,因剧烈的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屋外的侍女们被这动静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推门涌入。
一见到他这副狰狞癫狂的模样,再瞥见地上狼藉的碎片和泼洒的药汁,心中便已了然。
这位爷定是又犯病了!
八成是听到了她们在外面议论王爷夫妇灯下赏景的事,又嫉恨上心头,要跟王爷过不去了!
几个侍女暗暗交换了个无奈又带着鄙夷的眼色。
这位大爷平日里对下人动辄打骂,眼高于顶,又总是口不择言地辱骂王爷。
听得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胆战心惊,唯恐哪天王爷震怒,自己跟着这没脑子的主子一起遭殃。
本以为他今日闹上一通,砸完东西,耗尽了力气便会昏睡过去。
不料他竟死死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喘着粗气,厉声喝道:“给……给我更衣!扶我起来!”
侍女们心中千万个不情愿,更怕他这副鬼样子出去冲撞了王爷夫人,惹出祸事。
可顾忌着王爷对这个名义上的兄长向来“敬重有加”,她们也不敢公然违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几人默不作声,手脚麻利却又透着几分麻木,替他披上厚实的绒边斗篷。
又匆匆唤来两个健壮的小厮,抬了一顶轻便的竹辇来到门口。
一行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动作僵硬地将萧景琰扶上竹辇。
整个过程中,无人敢言语,院中一片死寂,只有竹辇吱呀的轻响和萧景琰粗重压抑的喘息。
抬辇的小厮们更是心惊胆战。
他们深知大公子此去心术不正,大摇大摆走主路过去,万一惊扰了王爷夫人雅兴,他们几个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几人交换个眼色,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通往简灯池最僻静、最幽暗的一条小径。
竹辇在嶙峋的假山石间无声穿行,光线愈发昏暗,唯有月光偶尔从石缝间漏下几缕惨白。
然而,就在绕过一处巨大的太湖石时。
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那片被精心布置过的简灯池,如同仙境画卷般骤然铺展在眼前!
数十上百盏柔粉莲灯汇成的璀璨星海,在夜色池水中潋滟生辉,光华流转,远胜天上人间!
而那池畔水榭边的雕栏旁,一对璧人正相依相偎,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女子窈窕似柳。
灯影朦胧中,只见那男子微微俯首,女子扬起脸庞,两人亲密依偎,低声细语,姿态是说不出的缱绻恩爱。
正是萧景珩与沈青霓!
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剧烈妒火,“腾”地一下在萧景琰胸腔里爆开!
他猛地抬手,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了竹辇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出“咯咯”轻响,瞬间泛出惨白!
凭什么?!
凭什么从小到大,无论是身世、才学、还是世人的赞誉,他都永远比不上萧景珩?
明明萧景珩才是最卑劣不堪的那个!为何他却能如此轻易地得到自己所奢望的一切?
就因为他投胎在一个更尊贵的肚子里?就因为他生来就是嫡子?!
这不公平!
这靖王的爵位本该是我的!
这显赫的声名本该是我的!
这健康的体魄本该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