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敛了所有作乱的心思,安安静静地待在府里调养。
萧景珩见她乖巧,加之顾忌着她身子确实需要休养,也未曾再做什么过于出格的厮混之举,反倒是难得地显露出几分体贴。
他甚至特意召了府中擅于调理的医师前来,细细诊脉,为沈青霓开了几剂温补滋养的汤药。
只是那药汁苦涩难当,沈青霓捏着鼻子喝了两回便连连摆手,声称自己没病硬吃药反倒伤身,死活不肯再碰。
萧景珩拗不过她,也舍不得逼她,便退而求其次,吩咐小厨房每日变着花样地炖煮几道温补的药膳汤水,既调养身子,滋味也尚可入口。
虽不能肆意亲昵,萧景珩的心思却也并未全然歇下。
沈青霓前些日子曾不止一次软语央求,想要出府逛逛解闷。
却都被他以初为人妇需熟悉府务、外头人多嘈杂恐有冲撞、或是天气不佳等种种理由温言推拒了。
细算下来,自嫁入王府,她竟真在这深深庭院里憋足了月余未曾踏出大门一步。
萧景珩对此心中多少存了些愧疚。
这日晚间,沈青霓已更了寝衣,正准备歇下,萧景珩却忽然拉住她的手,取过一盏精巧的琉璃小灯塞入她掌心。
“随我来,带你看样东西。”
他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竟屏退了所有侍从。
只牵着她,两人穿过静谧的回廊,踏着如水月光,走向王府深处。
月轮高悬,星子流转如棋。
初夏的夜风带着暖意,拂过庭院深深的花木,只余下匿在浓密叶丛中的几声断续蝉鸣,衬得这天地间愈发的宁静悠远。
沈青霓心中疑惑,却顺从地任由他牵着。
直到绕过一片葱茏的翠竹,眼前豁然开朗。
简灯池!
她惊诧地睁大了双眸,眼底瞬间映入了明明灭灭、数不清的璀璨星火!
只见数十上百盏柔粉色的莲花河灯,正静静地漂浮在澄澈的池水之上!
那灯盏皆用上等绢纱精心制成,花瓣纹理清晰,边缘以细如发丝的金线勾勒,在夜色中流光溢彩。
每一盏灯的花芯处都燃着一点温暖摇曳的烛火,橘黄色的光芒层层晕染开来。
不仅将池水映照得波光粼粼,梦幻迷离。
更将池畔的亭台水榭、繁花碧树,乃至身边人深邃的眼眸,都镀上了一层朦胧而旖旎的光晕。
仿佛坠入了一场不愿醒来的仙乡幻梦。
萧景珩知晓她爱热闹、拘不住的性子。
这段时日,他一心只想将她牢牢锁在身侧,多贪恋一分温存,多汲取一刻亲密。
更因着心底深处那难以言说的患得患失,唯恐横生枝节,便一直狠心将她圈在府中。
如今想来,确是委屈了她。
这份歉疚,便化作了眼前这池中盛放的莲灯星海,是他绞尽脑汁想出的、搏她展颜一笑的惊喜。
那池中每一盏浮动的莲灯,柔粉绢纱之下,层层叠叠的“花瓣”深处,都藏着他亲手写下的墨痕。
只要她随意捞起一盏,剥开那繁复精巧的花瓣,摇曳的烛火便会清晰地映照出他镌刻其上的。
只予她一人的、或直白或含蓄的爱语情诗。
他素来不解风情,更非巧言令色之辈。
那少得可怜的对女儿家心思的揣摩,几乎全是从她身上一点点学来的。
今日这“鸳鸯灯会”的点子,已是他搜肠刮肚所能想到的极致浪漫。
此刻,他心中忐忑难安,目光紧锁着她的侧颜,唯恐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失望或勉强。
沈青霓痴痴地望着满池随波荡漾的璀璨灯火,那光华流转,如梦如幻。
萧景珩屏住呼吸,终于在她清澈的眼眸深处,看到了全然的、不加掩饰的惊叹与沉醉。
他袖中悄然紧握的手,这才缓缓松开。
“这……这些……”沈青霓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指尖微微发颤地指着那片灯海。
今日非上元,亦非庙会,在这唯有他俩的深深王府后院,却为她燃起了胜似人间的星河!
这光华璀璨的盛景,静谧悠远,恍若神仙大醉后误入的尘世幻境。
她蓦地转过头,望向身侧的男人,弯起的眉眼,颊边浅浅的酒窝,都在坦荡地、毫无保留地向他展露着满心的欢喜。
“这是夫君……为我准备的吗?”
她喜欢!
很喜欢!
萧景珩眉目舒展,浅茶色的眼眸在暖融灯影的映照下,褪去了平日清冷,染上了醉人的柔光暖意。
“夫人喜欢吗?”他轻声问,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小手,传递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两人的手一直紧紧相扣,在这如梦似幻的灯影摇曳中,那份肌肤相亲的亲昵感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