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房遗爱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傻啊！地里长出的粮食，不卖给商号，谁给你铜钱买犁？谁给你盐巴腌菜？谁给你绸缎娶媳妇？——这叫环环相扣！爹说了，辽东不是一块地，是一盘棋！你走一步，就得想到后面十步！”山风拂过，卷起他额前汗湿的碎发，也吹动那面“辽东”大旗猎猎作响。旗影之下，夯土声、号子声、读书声、窑火噼啪声、牛车吱呀声，混成一片，竟如雷霆滚过大地。而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太极宫深处，御书房灯烛未熄。李承乾独自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摊着两份奏疏：一份是马周所呈《辽东开发方略》，另一份，是许敬宗刚递上的《洞庭湖屯田三年纲要》。他手指缓慢移动，指尖划过“辽东商号出资三百万贯”、“洞庭湖国库拨款八百万贯”一行字，停顿良久，忽然提起朱笔，在辽东方略末尾空白处，重重写下四个字：“准，如议。”墨迹未干，他搁下笔，抬头望向窗外。夜已深，北斗西斜，银河如练。他低声喃喃，不知是说给谁听：“房俊……你究竟，要走到哪一步？”无人应答。唯有自鸣钟滴答作响，一声，又一声，敲在时间深处，也敲在帝国脊梁之上。那声音，既不像洞庭湖浩荡的波涛，也不似辽东莽原的朔风，倒像是某种古老而坚韧的东西，在黑暗里，缓缓伸展根须，向着不可知的远方，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