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捂住了饱受摧残的双耳,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微仰,仿佛想尽可能远离那个正在制造听觉灾难的恐怖源头。
万花谷的花想容,那张如同春日桃花般娇艳的俏脸,此刻血色尽褪,煞白如纸,先前灵花幻舞带来的生命美感与艺术余韵,在这毁灭性的音波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殆尽,她瞪大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台上那个依旧在“忘我”催动宝螺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仿佛在看域外天魔降临般的惊骇。
玄机门、金刚门、百巧阁……所有之前登台、心高气傲的各方天才,无论其性格是沉稳还是跳脱,是冷峻还是热情,此刻脸上都前所未有地统一呈现出一种名为“我是谁?我在哪?我究竟听到了什么?!”的极致呆滞、茫然与濒临崩溃的错乱感。
青岚宗区域,赵乾长老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温灵白玉茶杯终于彻底脱手,“啪”地一声脆响,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华贵的道袍下摆,他却如同泥塑木雕般毫无反应,只是张着嘴,眼神空洞失焦地望着台上那个身影,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数十岁不止。完了,彻底完了……青岚宗数千年的清誉,无数先辈筚路蓝缕积累的声望,今日恐将尽数葬送于此……
苏璇死死咬着已然失去血色的下唇,一丝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她猛地将头深深埋下,用那双指节泛白的玉手死死捂住了整张脸,瘦削的肩膀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起来,无边的羞耻、愤怒与深沉的绝望如同沼泽般将她紧紧缠绕、拖向深渊。她甚至没有勇气去迎接周围那一道道必然充满了惊愕、质疑、乃至怜悯嘲讽的目光。
而始终抱剑旁观、仿佛超然物外的叶辰,那万年不变的眉头此刻也终于几不可查地皱了起来。并非因为这噪音本身有多么难以入耳(于他而言,音律本就无关紧要),而是因为这狂暴音波之中,竟然蕴含着一股极其诡异、充满混乱特性的灵力波动,这股波动如同无形的细针,竟让他体内那圆融凝练、自成天地的凛冽剑意,都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受控制的、几近于无的躁动与涟漪。他看向台上郝仁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带上了审视与凝重。
而高台主位之上,那位自始至终都如同万载玄冰雕琢而成、仿佛世间万物皆难令其心境产生丝毫涟漪的凌无雪……
在那毁灭性的魔音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席卷全场的瞬间,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冰冷得如同亘古雪原的眸子,瞳孔极其细微、几乎超越了肉眼观察极限地,骤然收缩了一下!
那并非寻常的惊愕或厌恶,而是一种……更接近于“认知壁垒遭到未知形态冲击”时所产生的、源自本能深处的、极其短暂的凝滞与辨析。她那完美无瑕、仿佛由天地规则亲手勾勒而成的清冷侧脸线条,似乎有那么一个刹那的、近乎幻觉般的绷紧。而她那双一直自然垂放在鎏金座椅扶手上、白皙修长如同玉箸的纤指,其中按在扶手上的那根食指,其指尖微不可察地向内蜷缩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丝幅度,若非以神识极致探查,根本无从察觉!
对于在场的任何其他修士而言,这点反应简直微不足道,甚至根本不算反应。但对于早已达到“剑心通明、心境无瑕”、对自身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意念都保持着绝对掌控的凌无雪而言,这一丝几乎不存在于物质世界的、源于生命本能对超出理解范畴与秩序框架事物的瞬间应激,已然堪称是石破天惊、前所未有的波动!
整个流音台,容纳了数千修士的广阔广场,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并非没有声音,那恐怖的、持续不断的魔音仍在疯狂地、执着地冲击、蹂躏着每一个人的耳膜、神经与神魂识海。
但这死寂,源于灵魂深处的极致震撼,源于固有认知体系的轰然崩塌,源于所有语言和表情在此时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无法表达内心万分之一的茫然与无措。
所有的目光,无论之前蕴含着何种情绪,此刻都如同被无数道无形的锁链强行牵引、凝固,死死地、难以置信地聚焦在流音台的正中央,那个依旧在全心全意、甚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投入表情,疯狂催动着身前那诡异海螺的始作俑者——郝仁的身上。
流音台的画风,从极致的仙姿妙艺、和谐道韵,毫无过渡地、粗暴直接地骤变为如同九幽炼狱降临般的魔音贯耳、神魂冲击。
而这,仅仅只是这场注定要载入(或者说玷污)东域修仙界史册的“表演”的,开篇序曲。
第12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