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高涨的期待感,瞬间被无数巨大的问号和隐隐的不安所取代。
然而,郝仁对台下这片如同蚊蚋汇聚般的质疑声浪恍若未闻。他径直走到舞台最中心的位置,先是像模像样地、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地模仿着前面表演者的礼仪,对着四方观众拱了拱手,脸上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丝看似腼腆、实则演技拙劣的笑容。然后,他撩起衣袍下摆,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盘膝坐在了温润的白玉台面上,将那造型诡异到极点的【混音宝螺】,如同供奉圣物般,郑重其事地置于自己身前。
他缓缓闭上双眼,胸膛微微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一位得道高僧即将开坛讲法,又似一位绝世琴师在弹奏前酝酿着最深沉的情绪,调整着自身与天地共鸣的状态。他这副看似极其投入、无比认真的姿态,竟奇异地让台下部分质疑的声音稍稍平息了一些。许多人再次屏息凝神,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与愈发浓烈的好奇,死死盯住那个古怪的海螺,想看看这前所未见的“法器”,究竟能奏出何等惊世骇俗的……仙音?
就在这极致的、仿佛绷紧弓弦般的寂静与最后的期待之中——
郝仁猛然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之前的嬉笑或伪装出的腼腆,而是爆射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如同烈焰燃烧般的精芒!他双手十指如同被赋予了独立的生命,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以某种完全违背乐理常识、却又带着奇异节奏的方式,急速而精准地按在了【混音宝螺】的几个关键孔洞以及那些附加的、令人费解的“装置”之上!与此同时,他体内《万化归元诀》以前所未有的狂暴速度疯狂运转,丹田处的混沌道基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嗡鸣,一股股性质迥异、冲突剧烈、充满了混乱与无序特性的混沌灵力,如同压抑了万载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熔岩,汹涌澎湃、毫无保留地灌入到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宝螺核心之中!
“呜嗡——!!!!嗷——嗤——哐——!!!”
没有预想中清越空灵的前奏引子,没有婉转悠扬的起音铺垫!
一道根本无法用世间任何语言去准确形容的、混合了无数种极端不和谐音调、充满了扭曲、撕裂、癫狂意味的恐怖声浪,如同沉睡在地心亿万年的毁灭魔神骤然苏醒发出的咆哮,轰然爆发!以郝仁和他身前的宝螺为核心,瞬间化作一圈圈肉眼清晰可见的、扭曲模糊了光线的灰黑色音波涟漪,带着一股摧枯拉朽、湮灭一切的狂暴气势,向流音台的每一个角落,向台下数千名观众,发起了无差别的、疯狂的冲击与洗礼!
那声音,尖锐处如同千万把锈蚀了千百年的钝锯,在被强行拉伸的琉璃板上疯狂地、反复地切割、拖拽,发出足以让灵魂颤栗、耳膜穿孔、牙根酸软倒伏的极致尖鸣;低沉处又似成千上万头被囚禁在九幽深处的蛮荒巨兽,挣脱了束缚,于胸腔最深处同时发出压抑了万古的怨毒咆哮,沉闷的声波如同实质的重锤,一下下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与丹田气海之上,震得人灵力紊乱,气血逆流,几欲呕吐;在这高低错落、毫无过渡的恐怖音浪之间,还极其诡异地夹杂着毫无规律可言的、如同百炼精钢被巨力生生撕裂折断时的刺耳爆鸣,仿佛来自无间地狱最底层的怨魂集体哀嚎般的凄厉呜咽,以及一种节奏彻底错乱、忽快忽慢、忽重忽轻、宛如亿万癫狂醉汉手持重槌在无数破锅烂铁上胡乱敲击所形成的、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者瞬间产生强烈生理不适与精神污染的癫狂噪音风暴!
这,绝不是音乐!
这是灾难!是浩劫!是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对一切有序与和谐发起的、最直接最粗暴的听觉与神魂双重恐怖攻击!
“咔嚓!噗——”
离舞台最近的一排用以照明与装饰的、铭刻着稳固灵纹的琉璃灯盏,表面的灵光如同风中残烛般瞬间黯淡、熄灭,甚至有几盏质地稍次的灯罩,在音波的持续冲击下,表面赫然蔓延开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摆放于各方修士面前桌案上的茶杯、玉盏,无论其中盛放的是何种灵茶仙酿,皆剧烈地、不受控制地荡漾起混乱的波纹,更有几杯靠近台前的,直接被震得“噗”地一声,水花四溅,打湿了桌案与衣袍!
甚至连流音台上空那稳定的光线,都在音波的剧烈扭曲下变得明暗不定,仿佛空间本身都在这种超越常理的声波攻击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台下,时间与思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凝固。
前一秒还带着温和笑意、抚须准备品评的离火谷带队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摔碎的瓷器般僵住、碎裂,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瞳孔急剧放大,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手中那柄时刻不离的、以火玉为柄的拂尘“啪嗒”一声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那位刚刚表演完毕、正沐浴在各方赞誉目光中、心境如同被仙泉洗涤过的天音阁真传沐清风,脸上的从容与自信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支离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世界观受到颠覆性的冲击所带来的极致震惊与灵魂深处的茫然,他几乎是本能地、用那双刚刚奏出仙音妙律的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