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朝堂上一片寂静。老臣张昭、薛综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答应下来吧,太子的长进岂是臣子能打包票的?若是不应,又显得对主公不敬。
就在众人缄默之际,年轻的诸葛恪迈步出列,朗声道:“陛下放心!如今太子聪慧过人,心思敏锐通达,等陛下您銮驾回京之时,太子凭着他圣明睿智的天资,必然能做到闻一知十。届时,哪里还用得着我们这些臣子费力辅佐,又何须领受那份无功之赏呢?”
这番话既捧了太子,又给群臣解了围,更让孙权听得满心舒坦,当即龙颜大悦。
没过多久,孙权又一次召见诸葛恪,席间兴起,便随口考问他:“你觉得自己和你叔叔——丞相诸葛瑾比起来,谁更厉害?”
诸葛恪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答道:“臣胜过他。”
孙权闻言,不由得挑起眉梢,带着几分玩味追问:“你叔叔受先帝遗诏辅佐朝政,这些年把国家治理得国富民安,刑罚清明,就算是上古的伊尹感动皇天、周公的德光照耀四方,也未必能超过他。况且,他还是你的长辈叔父,你怎么敢说自己胜过他呢?”
满殿之人都替诸葛恪捏了一把汗,可他却神色自若,躬身答道:“陛下所言句句在理,叔叔的贤能确实毋庸置疑。但有一点,叔叔曾侍奉过昏聩的君主,甘心为伪主效力,看不清天命所归;而臣如今身处陛下的清泰盛世,能在明君面前畅所欲言,辅佐陛下扬名天下。单论这一点,臣自认胜过叔叔。”
这番话既没有贬低叔父,又巧妙地称颂了孙权的英明,孙权听得连连点头,心里越发喜欢这个机敏的年轻人。
紧接着,孙权又接连发问:“那你和步骘比起来,谁更强?”
诸葛恪拱手道:“臣不如他。”
孙权再问:“和朱然相比呢?”
“臣也不如。”
“那和陆逊呢?”
诸葛恪依旧坦然答道:“臣还是不如。”
孙权这下反倒来了兴致,笑着追问:“你说自己比不上步骘、朱然、陆逊这三人,却又说胜过你的叔父诸葛瑾,这是什么道理?”
诸葛恪微微一笑,从容回禀:“臣不敢欺瞒陛下。步骘将军沉稳持重,擅长治理民政;朱然将军勇猛善战,能镇守边关;陆逊将军智谋深远,是社稷之臣。这三人各有千秋,皆是国之栋梁,臣在治军理政、安邦定国这些方面,确实远不如他们。可叔父诸葛瑾一生忠谨,却未能遇上最契合的明主;而臣有幸侍奉陛下,能借着盛世之风施展抱负,在顺天应人这一点上,臣才敢说略胜一筹。”
孙权听完,抚掌大笑,对诸葛恪的机敏善辩和清醒认知赞不绝口。
诸葛恪的一番对答,既不妄自菲薄,也不狂妄自大,他能看清他人的长处,更能找准自己的定位。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既要懂得谦逊,正视他人的闪光点,也要有清醒的自我认知,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而一个人的价值,不仅在于自身的才能,更在于能否找准适合自己的平台,在合适的时机里绽放光彩。
5、贤士车浚的风骨
三国东吴年间,名将陆逊素来爱才,听闻武陵郡有个叫车浚的县令,品行端正、学识渊博,在当地颇有美名,便特意派人去请,想与他见上一面。
两人相见之后,陆逊望着眼前气度沉稳的车浚,笑着打趣道:“我早就仰慕你的风采,一直盼着能和你聊聊。你这般人才,就像那藏于深渊的龙、立于峻岭的凤,怎么偏偏不肯主动来见我呢?”
车浚闻言,躬身行了一礼,神色谦和却不卑不亢地答道:“我当然知道公侯您心怀宽广,就像周公旦那样广纳贤才,又如同孔圣人那般善于引导他人。可您想过吗?小小的蜥蜴,没办法借着厚重的云层腾空而起;普通的鷃雀,也不能乘着猛烈的大风翱翔天际。我只是个偏远郡县的小官,才疏学浅,没有合适的机缘与您结交,并非故意不来拜会啊。”
这番话既点明了陆逊的雅量,又委婉地说明了自己的处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时在座的宾客,大多是吴地本土的士大夫。他们听了车浚的话,又听说他来自武陵,不由得相互对视,低声议论起来:“没想到武陵那样的蛮夷之地,竟然能出这样有见识的奇人!”
这话刚好传到车浚耳中,他却没有丝毫不快,反而从容开口,朗声说道:“诸位怕是忘了,当年吴地的先祖太伯,正是用礼仪教化,改变了当地百姓披散头发、身刺花纹的蛮夷习俗。如今东吴上有圣明的君主,下有贤能的辅佐之臣,地域从来不是衡量人才的标准,又哪里有什么一成不变的‘蛮夷’与‘中原’之分呢?”
一番话说得在座众人哑口无言,纷纷点头称是。
陆逊坐在一旁,静静听着车浚的话,眼中满是赞赏。他站起身,感慨地说道:“一个国家能够兴旺昌盛,正是因为有这样见识不凡、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