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从不辜负厚重之人。当你专注于耕耘心田而非算计得失,当你坚守道义而非追逐捷径,那些所谓的“机缘”反而会不期而至。因为天地之间,自有大公平:你是什么样的人,终会走到什么样的位置。不是风水造就人,而是人配得上那份风水。
真正的宝地不在山川形胜间,而在清白坦荡的胸怀里。修好了这颗心,便是踏遍了人间所有的吉壤。
5、李德裕
唐文宗大和九年春,五十四岁的李德裕站在润州城头,手中攥着那封调任扬州的诏书。江风拂动他鬓角的灰白,远处运河上的漕船连成一线。这已是他仕途中的第六次迁徙。
“使君,该启程了。”幕僚轻声提醒。
李德裕颔首,目光却投向南方。四年前,他五十四岁的父亲李吉甫正是在这个年纪出任淮南节度使;而今,命运如轮回般,让他踏上了同一条路。
扬州任上四年,他整顿漕运,平抑盐价,将这座江淮重镇治理得井井有条。大中元年初春,长安的使者再度到来——五十八岁的李德裕奉诏回朝,拜相。
朝野震动。父子二人皆在五十四岁镇扬州,五十八岁入相,这般巧合让长安的酒肆里添了许多谈资。相府贺客盈门时,李德裕却想起多年前,自己在北部边塞做参军时做的那个怪梦。
二
那是元和年间的旧事了。年轻的李德裕随军驻扎朔方,某个寒夜梦见自己走在晋地的山峦间。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尽是白羊,如同云朵落满山坡。数十牧人向他行礼,为首者道:“此皆侍御日后所食之羊。”
醒来后帐外风雪呼啸,他摇了摇头,只当是白日里见了太多羊群,夜有所梦。但这个梦太真切,他到底还是记在了心里,从未与人言说。
转眼三十载。
三
大中二年,李德裕因党争牵连,被贬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洛阳。这是个闲职,昔日的宰相如今只能整日在伊水畔的宅院里读书下棋。
某日,友人提及洛阳南郊有僧人能预知祸福。李德裕本是务实之人,对这些玄虚之说向来不以为然。但或许是闲极无聊,又或许是心底那点说不清的不安,他终究派人将僧人请到了府上。
那僧人其貌不扬,布衣草鞋,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得惊人。他端详李德裕片刻,合掌道:“公之灾厄尚未完结,当南行万里。”
李德裕手中茶盏微微一晃。他强笑道:“大师此言何据?”
僧人摇头:“天机不可尽言。公若不信,贫僧请结坛三日,再为公细观。”
四
三日后,僧人再次登门。这次他面色凝重:“南行之期已定,无可更改。”
李德裕沉默良久。他这一生宦海沉浮,历经五朝,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次,心底竟生出几分寒意。他忽然问:“大师所言,可有凭证?”
僧人起身走到院中,指着西南角一株老槐:“此下三尺,有石函为证。”
李德裕命人挖掘。果然,三尺之下,一方青石函匣显露出来。启开一看,内里空空如也。
众人面面相觑。僧人却道:“石函在此,便是凭证——万物皆空,唯因果不空。”
李德裕信了八分。他屏退左右,低声问:“南行之后,可能北归?”
僧人抬目看他:“公此生食羊,当满万口之数。今尚欠五百,待数满之日,便是北归之期。”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李德裕耳边炸响。他猛地想起三十年前朔方那个梦——漫山白羊,牧人之言。原来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数。
五
大中二年秋,贬谪诏书如约而至:李德裕贬为崖州司户参军。
崖州,远在海南,正是万里之遥。
离京那日,秋风萧瑟。相送者寥寥,唯老仆数人相随。马车行至灞桥,李德裕忽然命停车。他回望长安城阙,晨雾中楼阁若隐若现,恍如隔世。
“老爷,该上路了。”老仆轻声催促。
李德裕点了点头。他想起那僧人的话,忽然问:“这些年,府中食用羊肉,可有计数?”
老仆愣了愣:“约莫……每月三四十斤吧。”
“从今日起,每食羊肉,便记一笔。”李德裕放下车帘,“我要知道,那五百之数何时能满。”
六
南行之路,道阻且长。
过长江时,他想起年轻时在润州治水的豪情;翻五岭时,他忆起在扬州整顿漕运的日夜。如今两鬓如霜,却要奔赴天涯海角,心中滋味难言。
崖州三年,是李德裕一生最清苦的岁月。椰林茅屋,粗茶淡饭。但他依旧每日读书写字,在瘴疠之地教当地孩童识字。偶尔有商船带来羊肉,他便命老仆仔细记下。
“三百二十一、三百二十二……”老仆在竹简上刻下划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