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元谦在长安待得愈发煎熬,夜夜难眠。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仅官职难保,恐怕还会招来无妄之灾。思来想去,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长安,返回江表。他写下一封辞职信,言辞恳切地向舒元舆辞别,将信放在相府门口,便开始收拾行囊。
让他心寒的是,舒元舆收到信后,竟没有任何回应,既不挽留,也不询问。舒元谦望着这座待了五年的繁华都城,心中五味杂陈。这里有他的理想,有他的机遇,如今却成了让他难堪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舒元谦便牵着一匹瘦马,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了长安城门。他驻马回望,巍峨的朱雀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想起昔日的意气风发,如今的落魄离场,忍不住涕泗横流,连声叹息自己命运多舛。
他一路向南,走了不过一日,抵达昭应县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急促,伴随着路人的惊呼:“不好了!京城出大事了!宦官仇士良发动政变,诛杀了宰相舒元舆,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啊!”
舒元谦闻言,如遭雷击,当场僵在原地。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前脚刚离开长安,后脚就发生了如此惊天巨变。“甘露之变”的血腥气息仿佛隔着百里路程都能闻到,他想起舒元舆府中的亲人、侍从,想起那些和舒元舆交好的官员,如今都已沦为刀下亡魂。
而他自己,因为舒元舆突如其来的疏远和斥责,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了长安,竟恰好躲过了这场灭顶之灾。那一刻,所有的困惑、委屈、失落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释然。
世人都说舒元谦命好,因一场失意离京而避祸;也有人说,舒元舆或许早已察觉朝堂危机,故意疏远他,是变相的保护。但无论真相如何,舒元谦的经历都印证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道理。
人生路上,我们总会遇到突如其来的挫折与失意,或许是事业的不顺,或许是他人的误解,或许是计划的落空。这些时刻,我们难免会沮丧、迷茫,甚至怨天尤人。但往往,一时的困境并非绝境,看似的失去或许正是另一种得到。
舒元谦失去了唾手可得的高官厚禄,却保住了宝贵的性命;离开了繁华的京城,却避开了政治的旋涡。他的故事告诉我们,不必执着于眼前的得失,也不必为一时的失意而沉沦。保持一颗平常心,坚守自己的本心,顺应事态的发展,或许在某个转角,那些曾经的遗憾,都会变成命运的馈赠。
真正的人生智慧,不是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是在起起落落中学会从容,在得与失之间懂得取舍。只要心怀善意,脚踏实地,无论身处顺境还是逆境,都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
9、杜悰外甥
大和七年的长安城,春寒料峭。宰相李德裕处理完最后一卷公文,抬眼看向对面的杜悰:“杜公府上,可藏着异人呢。”
杜悰笔锋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他抬眼,烛光里李德裕的面容似笑非笑。两人同在中书省为相多年,他知道这位同僚从不轻言妄语。
“异人?”杜悰摇头,“寒舍只有老仆数人,子侄皆寻常,何来异人?”
李德裕起身踱到窗边。庭中玉兰将开未开,在暮色里像栖息的素蝶。“杜公再想想,”他转过身,“或许有远客来访,或许有亲眷投奔。”
杜悰沉吟良久,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二
三日前,确实有个年轻人叩响了杜府侧门。
那日细雨蒙蒙,门房来报时,杜悰正在书房临帖。听说是从蜀地来的远亲,他本想让管家打发些盘缠了事。可当那青年被引至廊下,杜悰隔窗望去,脚步却停住了。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布衣素履,被雨打湿的肩头显得单薄。可他就那么静静立在雨里,目光清亮如洗,仿佛不是来投奔,倒像是来拜访故人。
“晚辈杜明远,拜见叔父。”青年的礼数周全得不似寒门子弟。
杜悰隐约记得,确实有个嫁到蜀中的堂妹,算来她的孩子也该是这个年纪了。他温言问了家常,得知青年父母双亡,此次是来长安求个前程。
“可曾读书?”
“读过些经史,不敢称通。”
“可有功名?”
“未曾应试。”
杜悰心中暗叹。这般身世,这般年纪,既无功名又无人引荐,在长安城能谋个书吏之职已属不易。他留青年在西厢住下,想着过几日托人在京兆府寻个差事。
难道李德裕说的“异人”,竟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外甥?
三
次日散朝,李德裕特意与杜悰同行。
“如何?可想到了?”
杜悰苦笑:“若说远客,确有一个外甥从蜀中来,是求官的。可那孩子木讷少言,怎会是异人?”
“木讷少言?”李德裕眼睛一亮,“正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