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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太平广记白话故事 > 第151章 定数六

第151章 定数六(13/13)

    姜公辅笔不停:“正因无凭无据,才要请陛下察之——若有凭据,就晚了。”

    疏成,递入宫中。十日过去,毫无音讯。就在姜公辅以为石沉大海时,泾原兵果然哗变,德宗皇帝仓皇出奔奉天。乱军拥立朱泚为帝,长安陷落。

    颠沛流离的行在路上,德宗忽然想起那封奏书,急命寻来。读完,捶胸长叹:“若早听此言,何至于此!”当即下诏,擢姜公辅为给事中、同平章事——拜相。

    消息传到薛邕耳中时,他正在外任上。那是个雨天,他站在廊下看雨打芭蕉,忽然想起数年前牡丹花厅里的那一幕。姜公辅拜相了,那张山人说的“两人”已应其一,那么崔造……

    半年后,京师光复。朝廷论功行赏,崔造以兵部郎中之身,竟真被擢为同平章事。诏书下达之日,距姜公辅拜相,正好半年——“同时而在姜之后”,分毫不差。

    薛邕得知此事,独坐书房一整夜。晨光熹微时,他推开窗,院中牡丹早已开败,只剩绿叶亭亭。他忽然笑了,笑得释然。

    原来那张山人看的不是官职高低,不是资历深浅,而是命理轨迹。姜公辅因一言预见而拜相,崔造因平乱之功而得用,都是时势造就。而他薛邕,虽有“宰相望”,却始终缺了那一步——不是能力不足,是机缘未至,或者说,是性格里少了些敢在关键时刻豁出去的决断。

    后来薛邕官至侍郎,清誉颇着。有后辈问他:“薛公当年有宰相望,却未拜相,可觉遗憾?”

    薛邕正在临帖,闻言笔锋未停:“姜公在乱世敢言人所不敢言,崔公在危时能为人所不能为。他们拜相,是时势需要这样的人。而我……”他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我在太平年景做个能臣,也是恰如其分。”

    他终究没告诉任何人,许多年后,他在终南山偶遇已隐居的张山人。老者须发皆白,却仍眼亮如昔。

    薛邕长揖:“当年花厅之中,山人为何不言我也可拜相?”

    张山人扶杖而立,缓缓道:“薛公那时心中所求,并非宰相责任,而是宰相尊荣。心念偏了,路便不同。”顿了顿,“况且,谁说侍郎就不是好命格?姜崔二公拜相仅年余便罢,薛公却稳坐侍郎二十载,福泽绵长——这孰高孰低,谁又说得清?”

    薛邕怔住,而后深揖及地。

    下山时暮色苍茫,他忽然明白:人生在世,重要的不是爬到什么位置,而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活出怎样的分量。牡丹虽艳,却经不起风雨;松柏常青,因它知道自己是什么,该站在何处。

    薛邕的故事让我们看到:命运不是单一赛道,而是各自绽放的花园。姜公辅的敢言、崔造的实干、薛邕的稳健,都在恰当时空里成就了自己的价值。真正的位份不在官职高低,而在于是否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尽了应尽的责任,发了该发的光亮。人生最难得的清醒,是懂得欣赏他人的绽放,也安心自己的季节——因为每朵花都有自己的春天,每棵树都有自己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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