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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太平广记白话故事 > 第150章 定数五

第150章 定数五(4/9)

打盹,剩下三人便陪着说话。酒菜重新布上,魏琮吃得很慢,一箸菜要嚼许久,倒像在品味什么珍馐。

    饭毕,张颖先忍不住了:“先生方才说能看相?”

    魏琮拭了拭嘴角,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刘邈之面上:“刘尉官想问什么?”

    刘邈之笑道:“但说无妨。”

    魏琮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可惜。”

    “可惜什么?”

    “尉官从此当再名闻天下,官运亨通。”魏琮顿了顿,“然终其一生,止于两任县令,不得主政一方。”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炭火爆了个火花。

    杨豫打圆场:“县令也是百里侯,不错了。”

    魏琮却不接话,转头看向榻上的陆康,眉头微皱:“那位郎君……”

    话未说完,陆康在梦中翻了个身,含糊道:“好酒……”

    魏琮摇摇头,起身告辞。刘邈之要赠银钱,他坚辞不受,只收了几个胡饼揣在怀里,便消失在风雪中。

    后来世事果然如其所料。安史之乱爆发,刘邈之因坚守陈仓有功,名声直达天庭,接连升迁。可每当要擢升刺史时,总出岔子——不是丁忧就是调任,最后真就在两任县令任上致仕。至于陆康,归乡途中遇上乱兵,侥幸逃生却损了一条腿,余生再未能远行。

    许多年后,致仕还乡的刘邈之在终南山下结庐而居。某日采药时,竟在深谷中再见魏琮。老人正在潭边垂钓,容颜与当年无异。

    刘邈之躬身长揖:“先生当年为何不把话说完?”

    魏琮收起钓竿,微微一笑:“天机不可泄尽。况且——”他望向远处山峦,“我说与不说,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你堂弟命中该有一劫,说了反而添他忧惧,何益?”

    “那我的官运……”

    “两任县令如何?”魏琮反问,“你第一任治水患,救民三千;第二任平冤狱,活人十七。比起那些身居高位却碌碌无为者,哪个更有功德?”

    刘邈之怔在当场。

    老人提起鱼篓,渐行渐远,歌声随山风飘来:“休问前程归何处,且看脚下路正否……”

    夕阳西下,刘邈之忽然笑了。他想起这些年的种种:陈仓雪夜那顿酒,战乱中护送的百姓,衙门里鸣冤的妇人,离任时相送的多老。原来命运早有轨迹,而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走到了多高的位置,而是这一路上,是否对得起天地良心。

    命运如山路蜿蜒,早有轨迹可循,却非不可改变——那变数不在天机预言,而在每一步的抉择与坚持。官位高低不过是世间尺子,功德深浅才是天地衡器。人生最宝贵的从不是抵达何处,而是这一路是否走得端正,是否在他人需要时伸出过手,是否在迷雾中守护住心中那盏不灭的灯。

    6、张仁袆

    上元元年的长安城,连风都带着焦灼。安史之乱的烽烟虽已散去,可吏部那排低矮官廨里的灯,总要亮到后半夜——天下州县缺员大半,待补的官吏名册堆得像小山,朱笔批过的任状雪片般飞往四方。

    张仁袆坐在最靠窗的位置,已是第三回重抄那份幽州刺史的履历。墨迹在麻纸上洇开,他烦躁地搁笔,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今年他四十一岁,在这个从六品员外郎的位置上坐了整整五年。五年里,他送走三任侍郎,眼见同僚们或外放刺史,或升迁郎中,只有他像枚生了根的钉子,牢牢钉在这张掉漆的书案前。

    “张兄还不走?”邻桌的王主事提着灯笼过来。

    “这份履历侍郎催得急。”张仁袆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你说,这次考课……”

    话未说完,门吏引着一人进来。那人约莫五十来岁,一袭半旧青衫,手里提着个藤编医箱,最奇的是那双眼睛——明明看着你,又像透过你在看别的什么。

    “这位是沈先生,侍郎特地请来为诸位诊脉的。”门吏介绍道,“连日操劳,怕各位身子吃不消。”

    同僚们陆续上前。轮到张仁袆时,他伸出手腕,却压低声音:“听闻沈先生不仅能诊脉,还能……看些别的?”

    沈君亮搭在他腕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先生莫怪。”张仁袆身子前倾,“下官只想问一句——您看仁袆何当迁转?”

    满室寂了一瞬。其他几位官员虽装作整理文书,耳朵却都竖着。谁不想知道自己的前程呢?在这吏部衙门,今日的员外郎可能是明日的侍郎,也可能是一辈子员外郎。

    沈君亮收回手,淡淡道:“台郎坐不暖席,何虑不迁?”

    这话说得巧妙。既像安慰——你这位置多少人盯着,迟早要动;又像敷衍——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张仁袆却像得了颗定心丸,连日来的焦躁都化开了,连声道谢:“承先生吉言!承先生吉言!”

    恰在此时,腹中一阵绞痛。张仁袆告罪离席,匆匆往廊庑尽头的茅厕去。油灯将他微驼的背影拉得老长,消失在拐角处。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沈君亮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太沉,沉得满室烛火都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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