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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定数四(9/9)

 大历初年,江南的春风里裹着淡淡的桃花香。有个叫韦泛的人,没人说得清他的祖籍何处,只知道他刚卸任润州金坛县尉,不愿急着回京,索性带着行囊,一路游山玩水,辗转到了吴兴地界。

    这日黄昏,韦泛的船泊在了兴国佛寺外的河岸。寺旁的渡口热闹非凡,往来的商旅、踏青的百姓络绎不绝。他登岸寻了家客栈住下,听店家说,正月十五元宵夜,吴兴城里有灯会,十里长街挂满花灯,入夜后更是人声鼎沸,堪比仙境。韦泛本就爱热闹,便索性留了下来,等着赏那一场盛世花灯。

    转眼到了元宵夜,暮色刚一沉,吴兴城便成了灯的海洋。各式花灯次第亮起,龙凤灯、鱼虫灯、走马灯,流光溢彩,映得整条街恍如白昼。士绅百姓、才子佳人,都穿着新衣,结伴而行,处处是欢声笑语。韦泛混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繁华景象,听着耳边的丝竹之声,只觉得心旷神怡,先前卸任的些许烦闷,也消散了大半。

    他沿着河岸慢慢走,望着水中倒映的花灯月影,正看得入神,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身子便直直地倒了下去。周围的人惊呼起来,有人连忙去报官。县衙的吏役很快赶来,一番查验后,只道是韦泛暴病身亡,便将他的“尸体”暂且安置在客栈后院,等着进一步处置。

    这边韦泛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恍惚间,他看见一个身着皂衣的小吏,手里拿着一张文书,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韦泛,地府有牒,召你即刻前往。”韦泛来不及细想,便被那小吏引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两人走了约莫数十里路,周遭的景致渐渐变得阴森起来。路两旁的草木都是灰败的颜色,天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沉沉的暗。前方隐约出现一座城池,城墙高耸,城门上刻着“幽冥”二字,门口的兵卒身披铠甲,手持长矛,个个面色冷峻,看得人心里发怵。

    进了城,韦泛更是心惊。街道上往来的“人”,竟有不少是他生前的亲旧——有多年未见的老友,有早已过世的长辈。他们擦肩而过,眼神空洞,却没人和他打招呼。韦泛忍不住拉住那引路小吏,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地方?为何我会在这里?”

    小吏冷冷答道:“此地非人间,乃是阴曹地府。你阳寿已尽,被我等拘来,还有何疑问?”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韦泛浑身冰凉。他这才明白,自己竟是死了!可他正值壮年,身体素来康健,怎么会突然阳寿已尽?他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小吏继续往里走。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几声威严的呵道。只见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个人迎面而来,那人穿着锦绣官袍,容貌伟岸,气度不凡。韦泛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此人竟是他当年在京城结识的故交!

    那故人也瞧见了他,脸上满是惊愕,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失声问道:“韦兄?你怎么会来这里?”

    韦泛悲从中来,把被小吏拘来的经过说了一遍。故人听罢,眉头紧锁,转头厉声喝问那引路小吏:“地府拘人,向来明察秋毫,为何会把韦兄拘来?”小吏吓得一哆嗦,连忙呈上手中的牒文。

    故人接过文书,仔细一看,顿时拍案而起:“荒谬!简直荒谬!”他指着牒文上的字,对韦泛道:“韦兄你看,这牒文上写的,是要拘兖州金乡县尉韦泛,并非你这个润州金坛县尉韦泛!是他们拘错人了!”

    韦泛凑近一看,果然如此。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眼泪却忍不住涌了出来。

    故人当即叱退了那引路小吏,转头对韦泛笑道:“韦兄莫怕。我如今在阴司任职,专管召魂之事。此番纯属差错,我这就送你还阳。”

    韦泛喜极而泣,对着故人深深作揖。欣喜之余,他又想起一事,便小心翼翼地问道:“仁兄既在阴司任职,想必知晓阳间事。不知可否告知,我此番还阳后,还有多少禄寿?”

    故人面露难色,沉吟片刻才道:“阴司规矩森严,泄露天机乃是大罪。只是你我交情匪浅,我便破例告知一二。你此番死里逃生,是因阴差阳错,往后须多积德行善,体恤民情。你的禄寿,皆在你自己的一言一行之中。”

    说罢,故人朝他挥了挥手。韦泛只觉得一阵眩晕,再睁眼时,已是躺在客栈的后院里,周围的烛火明明灭灭。他猛地坐起身,只觉得浑身乏力,却实实在在地活了过来。算算时间,自己竟已“死”了两夜一天。

    后来,韦泛果然谨遵故人之言。他不再执着于仕途沉浮,而是走遍江南各地,遇着贫苦百姓便慷慨解囊,见着不平事便仗义执言。他活了很久,晚年时儿孙满堂,福寿双全。

    人生在世,祸福旦夕或许有定数,可善恶取舍却在己心。一场阴差阳错的冥府之行,让韦泛看透了生死,更懂得了行善的意义。有时候,一次意外的转折,不是命运的捉弄,而是让我们重新审视自己的契机。只要心怀善念,行有善行,便总能在迷途里寻到归途,在无常中守住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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