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汪凤
苏州吴县的通津桥边,有座白墙黛瓦的老宅子,看着体面,里头却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宅主汪凤,本是个殷实人家。自打搬进这宅子,怪事便没断过——夜半常有似哭似笑的声响在空屋里回荡,井水无端起波纹,院里那株老槐树,分明是盛夏,却总飘下枯黄的叶子。最骇人的是,不过十年光景,汪家的亲人、仆从一个接一个地病倒、亡故,好好的一大家子,竟凋零得没剩几口人。
汪凤心里发毛,总觉得这宅子克人。他再不敢住,便急着要将宅子贱卖给同乡的盛忠。盛忠图个便宜,欢欢喜喜搬了进去。谁知不出五六年,同样的厄运再度降临,盛忠的亲戚眷属也接连遭难,非病即死。盛忠吓得魂飞魄散,这才明白为何汪凤当初卖得那般急切。他慌忙将宅子再度挂牌出售,价钱压得极低,只求速速脱手。
可“凶宅”的名声早已传遍吴县,任凭价格再低,也无人敢问津。宅子就这样空置着,门庭日渐荒芜,野草蔓生,连过路人都要绕道走,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会吞噬性命的东西。
却说县衙里有个叫张励的小吏,家中颇有资财,族人也多,在本地算得上一霸,平日里行事颇有些横蛮。他每日去衙门点卯,都要路过这所凶宅。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张励却渐渐瞧出些不同来。每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他总远远望见那宅院上空,腾起两道笔直的青气,粗如箭杆,凝而不散,直冲云霄。
张励心里一动。他读过些杂书,听过“宝物蕴藏,精气上腾”的说法。眼见这青气如此鲜明锐利,他暗自断定:“这宅子底下,必定埋藏着罕见的宝玉或金银,那青气便是宝物的精光!什么凶宅克人,定是前人编来掩人耳目的。”
这个念头一生,便如野草疯长。他贪念大炽,却不声张,只是每日更仔细地观望那青气,越看越觉得心痒难耐。终于,他找到了焦头烂额的盛忠。
“你这宅子,邪性太重,人人惧怕。”张励摆出一副替人分忧的模样,“不过,我家族大势大,阳气旺盛,或可镇得住。念在同乡之情,我便帮你一把,出一百贯钱,买了它吧。”
盛忠正愁这烫手山芋无人接,一听有人肯买,哪还顾得上价钱高低,当即千恩万谢地立了契。张励自以为得了天大的便宜,很快便喜滋滋地搬了进去。
住进去的头一个清晨,他急不可耐地推开窗,朝院中望去——那两道青气依旧赫然在目,甚至比往日所见更为凝实。张励心中狂喜,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宝物果然还在!活该我张励发迹!”
他不再等待,立刻找来几个心腹仆人,备好铁锹、锄头、箩筐等物,按着青气升起的大致方位,在宅院正中开挖起来。仆人们虽也听过凶宅传闻,心中打鼓,但慑于张励威势,只得硬着头皮往下挖。
泥土一锹一锹被翻开,约莫挖到六七尺深时,只听得“铿”的一声脆响,锄头碰到了坚硬之物。几人小心清理开浮土,下面竟是一块光滑平整的大石板。张励心跳如擂鼓,催促着众人合力将石板撬开。
石板之下,并非想象中的金银珠宝,而是一个雕刻精美的石柜。那石柜四四方方,非金非玉,却通体光滑,边角处镌刻着繁复奇诡的纹路,似云非云,似篆非篆,做工精巧至极,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也看不出是何年何月的古物。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从石柜中隐隐透出。张励与仆人们面面相觑,既感失望,又觉不安。张励定了定神,心想:“藏得如此隐秘,里面定非凡物。”他命仆人继续撬开石柜。
柜盖沉重,几人费了好大劲才将它挪开一道缝隙。没有宝光溢出,只有一股陈腐的、带着土腥的冷气扑面而来。待完全打开,只见柜中并无珠玉,只平放着一卷东西,看材质似帛非帛,似皮非皮,颜色晦暗,边缘已有残破。
张励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展开。上面以朱砂画着极其复杂的图案,中央是一道符箓,周围环绕着许多难以辨认的文字,弯弯曲曲,透着一股邪异。他虽看不懂,却也明白,这绝非正道之物。再细看柜内,四壁似乎也刻满了类似的细小符文。
恰在此时,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浓云,恰好遮住院落上空。那两道看了多日的青气,倏忽间消散无踪。院中骤然阴冷下来,老槐树无风自动,枝叶哗哗作响,像是在哀嚎。
张励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他忽然明白了——这十余年来,汪家、盛家那些离奇的死亡,根本不是巧合,也非宅子风水不好。一切的源头,恐怕正是这个深埋地下的石柜,和柜中这道邪异的符咒!那两道诱他而来的“宝气”,或许正是这邪物散发出的不祥之兆!
他想起关于这座宅子更早的传闻,似乎几十年前,此处也曾发生过家主暴卒、家道中落的事情,只是年代久远,渐渐被人遗忘。这石柜,不知已被埋在此地吸取了多少年的地脉生气,又坑害了多少代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