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宝藏……这是祸根!”张励冷汗涔涔,贪念瞬间被恐惧浇灭。他手一抖,那卷符咒掉落在地。
后来,张励如何处置这石柜与符咒,故事没有细说。只知经此一事,他再不敢存贪念,或许请了有道的僧人道士前来处理,或许将邪物远远移走深埋。那宅院上空,自此再未见青气升起,渐渐也就恢复了平静,只是“凶宅”之名,仍久久流传在吴县百姓的茶余饭后。
世间多有看似诱人的机缘,其下或许埋藏着难以预料的因果。青气冲霄,引动人心贪念;邪符镇地,悄然侵蚀安宁。汪凤、盛忠乃至张励的遭遇,与其说是宅第不祥,不如说是人心的盲动与对未知的轻忽。真正的“镇宅之宝”,从来不是地底的金玉,而是心头的清明、行事的坦荡,与对万物的一份敬畏。剔除贪妄,守住本心,方能避祸远灾,安居乐业。
10、僧普满
大历年间的泽潞一带,有个法号普满的和尚,很有些与众不同。
他不像寻常僧人那样谨守清规、肃穆庄严,反而行事随心所欲,颇有些癫狂气质。有时在市集引吭高歌,声调苍凉;有时又对着一棵树、一块石头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人们起初觉得他不守戒律,有辱佛门,但时间久了,却发现这和尚看似疯癫,说的话却往往暗藏机锋,后来多能应验。
有人家丢了耕牛,焦头烂额时遇见普满。和尚正啃着一块饼,随口便说:“往东五里,溪边柳树下拴着呢。”去找,果然就在。又有乡绅为儿子久病不愈发愁,普满路过门前,折了根树枝丢进院里,说了句“三日见喜”,那孩子竟真的渐渐好转。这类事情多了,百姓们便将他看作奇人,甚至私下称他为“万回”——那是传说中能预知吉凶的圣僧名号。
普满对人们的议论浑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他时常望着远山出神,嘴里喃喃些听不清的话;或在黄昏时分,对着西天残霞叹息。那叹息声里,仿佛压着很重的东西。
建中元年,普满云游至潞州,挂单在一座古寺中。寺里的小和尚见他举止怪异,既好奇又有些怕。一日清晨,小和尚打扫佛堂,见普满站在一面粉壁前,手里拈着半块从灶膛拾来的焦炭,正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
小和尚凑近看去,墙上已题了几行字,墨色深深,笔画遒劲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此水连泾水,双珠血满川。
青牛将赤虎,还号太平年。
普满写罢,将焦炭一丢,看着那诗,良久不语。小和尚认得些字,却完全不懂诗中意思,只觉得“血满川”三字触目惊心,便怯生生地问:“大师,这诗是……”
普满转过身,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只深深看了小和尚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悲悯,有无奈,仿佛透过他看着更远的、尚未发生的什么。他没回答,只拍了拍小和尚的肩膀,便踱步出了佛堂,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萧索。
那天之后,普满便离开了潞州。有人传说他继续云游去了,也有人说他就在附近的山林中坐化了,总之,再没人见过这位疯癫又神秘的和尚。只有那首诗,依旧留在古寺的粉壁上,引来不少香客文人驻足观看,议论纷纷。
“此水连泾水——是说泾河与某条河相连吗?还是另有深意?”
“双珠……指珍珠?还是喻指兄弟、盟友?”
“青牛、赤虎,莫非是道家炼丹的术语?”
“血满川三字太凶,只怕不是吉兆啊。”
猜来猜去,终无人能解其真意。时间一长,人们便渐渐淡忘了,只当是疯和尚又一桩无稽之举。那首诗仍在墙上,蒙了些灰尘,成了古寺里一件不起眼的旧迹。
直到建中四年,惊天动地的消息传来: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兵在长安哗变,德宗皇帝仓皇出逃。叛军拥立太尉朱泚为主,朱泚竟在长安称帝,国号“秦”。天下震动,烽烟骤起。
紧接着,朱泚的族弟、时任幽州卢龙节度使的朱滔也举兵响应,兄弟二人一西一东,搅得大半山河血雨腥风。官军与叛军几度血战,真是尸横遍野,河水染赤。
消息传到潞州,那古寺里的老住持正对着墙上蒙尘的诗句发呆,忽然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此水……‘泚’字正是三点水旁!此水连泾水——朱泚之乱,正始于泾原兵变!”
“双珠……‘珠’谐音‘朱’,不正指朱泚、朱滔兄弟二人吗?双朱乱世,血满川……血满川啊!”
老住持声音发颤,寺里众人围拢过来,听着解读,皆面露骇然。原来普满和尚早已在诗中将这场大祸预言得明明白白!
战事绵延,天下苦不堪言。兴元元年,德宗皇帝下诏罪己,重用李晟等将,局势始有转机。次年,也就是兴元二年,叛军势力渐衰。有细心之人再读那诗,目光落在后两句上。
“青牛……兴元二年,按干支纪年,正是乙丑年。‘乙’属木,色青;‘丑’对应生肖牛。这正是‘青牛’之年!”
“明年若改元,按序当是丙寅年。‘丙’属火,色赤;‘寅’对应生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