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乱也接踵而至。英国公徐敬业因不满武则天临朝称制,在扬州起兵,号称十万大军,一时间响应者云集,江淮震动;绥州的白铁余自称“光明圣主”,煽动贫苦百姓作乱,攻破数座县城,杀戮官吏,劫掠府库;博豫二州的豪强相互勾结,割据一方,不服朝廷管辖;忠万二州的蛮夷也趁机反叛,骚扰州县。
最惨烈的莫过于对契丹的征战。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起兵反唐,攻陷营州,声势浩大。武则天先后派遣麻仁节、张玄遇等将领率军镇压,可唐军久疏战阵,将领指挥失当,竟在黄獐谷中了契丹埋伏,数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麻仁节、张玄遇被俘遇害。后来王孝杰率领百万大军出征,虽初期获胜,却因后军不继,在东硖石谷被契丹击败,王孝杰战死沙场,唐军伤亡惨重。
这一场场战乱,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爆发,从仪凤年间开始,持续了三十余年。中原大地,战火纷飞,农田荒芜,无数青壮年被征召入伍,或战死沙场,或伤残归家;妇孺老弱只能躲在深山老林,靠挖野菜、啃树皮度日,饿殍遍野,白骨露于野。曾经繁华的长安城,也不复往日盛景,街头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歇业,唯有城墙上张贴的征兵告示,在风中瑟瑟发抖。
直到长星消失三十余年后,武则天退位,唐中宗复位,朝廷才逐渐平定各地叛乱,与边疆部落重新议和。天下渐趋安定,百姓们终于得以重返家园,重建生计。
多年后,当白发苍苍的老兵给孩子们讲述当年长星贯天、战火纷飞的往事时,总会感慨万千。其实,长星不过是宇宙间的自然天象,并非战乱的根源。真正导致三十余年兵革不息的,是朝堂的权力纷争、朝政的懈怠腐败,以及对民生的漠视。
当统治者沉迷于权力斗争,忽视边防建设,不顾百姓疾苦,即便没有长星示警,战乱也终将爆发。而当国家上下一心,励精图治,体恤民情,即便有再多的天象异常,也能安稳度过。这颗高悬三十余日的长星,不过是用一种震撼的方式告诉世人:国家的安宁,从来不是靠天命庇佑,而是靠民心所向、朝政清明。唯有以民为本,居安思危,才能让盛世延续,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19、乌雀警边
唐调露年间往后,北疆的风总带着股说不清的肃杀。每当秋霜染黄草原,边境的军民便会不约而同地望向天空——他们怕的不是匈奴的铁骑,而是一种名为“突厥雀”的黑鸟。那鸟儿身形如鸠,羽毛漆黑如墨,飞起来时振翅有声,疾若风声,一来便是千万只结队而行,遮天蔽日,如同乌云压境。
边境百姓都记着祖辈传下的老话:“突厥雀至,胡骑必来。”这鸟儿像是天生的预警信号,从未出过差错。最早发现这规律的,是朔州城外的老牧民拓跋老汉。调露二年秋,他赶着羊群在草原上放牧,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呼呼”的风声,抬头一看,只见黑压压的突厥雀从西北方向飞来,掠过草原时,连地上的草叶都被扇得沙沙作响。
“不好,突厥人要来了!”拓跋老汉心中一紧,连忙赶着羊群往城里跑。他把消息告诉守城的将士,可年轻的校尉只当是老人杞人忧天,笑道:“不过是些鸟儿飞过,怎会与突厥人有关?”可没过三日,突厥的先锋骑兵便突袭了城外的驿站,杀了驿卒,劫掠了物资,等大军赶到时,敌人早已扬长而去。
自那以后,突厥雀的预警便成了边境军民的“保命符”。每当看到千万只黑鸟结队飞来,城中百姓便会赶紧收拾细软,躲进城里;守城将士则立刻紧闭城门,加固城防,备好弓箭滚石,严阵以待。
开元初年,王忠嗣出任朔方节度使,初到边境时,他也不信这“鸟雀预警”的说法,认为不过是巧合。直到那年深秋,突厥雀再次大规模出现,铺天盖地的黑鸟遮得天空都暗了下来。王忠嗣虽心中存疑,却还是依照边境惯例,下令全军戒备。
三日后,突厥十万大军果然兵临城下。由于唐军早有准备,城防坚固,将士们士气高昂,突厥人猛攻数日,非但没能攻破城池,反而损失惨重,最终只能撤兵而去。经此一役,王忠嗣对突厥雀的预警深信不疑,还特意下令,让边境的斥候密切关注鸟群动向,一旦发现突厥雀大规模迁徙,立刻飞马传报。
有一次,突厥人想趁着夜色偷袭,特意选了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大军悄无声息地向朔州城逼近。可就在他们离城还有十里地时,天空中突然飞来大批突厥雀,千万只鸟儿在敌军上空盘旋鸣叫,声音刺耳。守城的将士听到鸟叫,立刻警觉起来,点燃烽火,做好了战斗准备。突厥人见行踪暴露,知道偷袭无望,只能悻悻退兵。
边境军民都说,这突厥雀是上天派来保护他们的神鸟,可也有人说,鸟儿本无灵性,只是它们的迁徙路线恰好与突厥人的进军路线重合。突厥人逐水草而居,秋末冬初时,草原上食物匮乏,他们便会南下劫掠;而突厥雀也恰好在这个时节,为了躲避严寒,向温暖的南方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