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跟着停下。五十双眼睛看着他,看他缓缓从箭囊抽出一支白羽箭,搭上弓弦——却不是瞄准,只是虚引着,目光追随着那两个黑点。
“高司马?”队正疑惑。
高骈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若他日显贵,此箭当贯双雕。”
风突然停了。
老兵们互相交换眼神。这话太狂。贯双雕?那是传说中的神射,边疆驻军几十年,只听老辈人讲过前朝薛仁贵的故事。眼前这位高司马,不过二十出头,据说是将门之后,可到底没经过多少战阵。
高骈仿佛没看见那些眼神。他眯起眼,雕在盘旋,越飞越近。一只在上,一只稍下,两雕之间隔着三丈距离——对箭矢来说,那是天堑。
他深吸一口气。塞外的空气凛冽,带着枯草和尘土的味道。弓是六石强弓,他拉得并不轻松,臂上的肌肉绷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声。
时间变得很慢。
雕还在盘旋,浑然不知已成为目标。阳光刺眼,高骈额角渗出细汗。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两雕轨迹交错、几乎重叠的瞬间。
老兵们屏住呼吸。有人开始摇头,觉得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队正正要开口劝“司马莫要勉强”,却见高骈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是此刻!
两只雕不知为何,同时侧身转向,一上一下的轨迹在这一刹那,竟真的在某个视点上重叠了!虽然实际距离仍有数丈,但从高骈的角度看去,两雕仿佛叠成了一个影子。
弓弦震响。
白羽箭破空而去,快得拉出一道虚影。箭啸声尖锐,撕开寂静的荒原。
所有人都仰着头。
箭矢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没有射向任何一只雕,而是射向它们即将交汇的那个空点——那需要预判雕的飞行,预判风的速度,预判箭的轨迹,缺一毫都不行。
时间凝固了。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上方的雕突然一个俯冲,下方的雕正往上迎——就像约好了一般,两雕在箭矢抵达的刹那,竟真的一上一下飞成了直线!
“噗——”
一声闷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箭从第一只雕的腹部贯入,余势未消,又钻进第二只雕的胸膛。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两只雕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直直坠落。羽毛在空中散开,缓慢地、凄美地,像一场黑色的雪。
“咚、咚。”
两声沉重的闷响,雕坠在十丈外的荒草里。
死寂。
五十轻骑,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铁甲缝隙的呜咽声。所有人的目光从雕的尸体,慢慢移到高骈身上。
年轻人还保持着放箭的姿势,弓弦还在微微颤动。他脸上没有得意,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队正第一个翻身下马,踉跄着跑到雕尸旁。他蹲下身,颤抖着手拨开羽毛——箭真的贯穿了两只雕,箭镞从第二只雕的背后露出半寸,暗红的血正缓缓渗出。
“神迹……”老兵喃喃道。
高骈这时才放下弓。他策马过去,也下了马,俯身看着那两只雕。大雕,翼展近六尺,即使死了,仍透着凛凛威严。雄雕在上,雌雕在下,箭从雄雕腹入,雌雕胸出,串在一起,像某种残酷的图腾。
“抱歉。”他轻声说,不知是对雕说,还是对谁说。
然后他握住箭杆,用力一拔。箭带着血肉出来,他撕下一截内衬,仔细擦拭箭镞上的血,将箭插回箭囊。
起身时,他发现五十骑兵全下了马,整齐地站成一排。队正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司马神射!属下……心服口服!”
身后,四十九人齐刷刷跪下,铁甲碰撞声响成一片。
高骈扶起队正:“不过是侥幸。”
“不是侥幸。”队正摇头,眼中是草原汉子才有的那种直率的光,“属下见过太多人射雕,从没人敢说‘贯双雕’,更没人能做到。司马您说了,就做到了——这是天命。”
天命。
高骈咀嚼着这两个字。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境遇:将门之后,却家道中落;读过兵书,却只能在边塞当个小小司马。他像这荒原上的草,被风吹着,不知要飘向何方。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对着苍穹说出那句狂言,然后真的做到了。
“收拾了吧。”他说,“找个地方埋了。雕是神鸟,不该曝尸荒野。”
士兵们应诺而去。队正却没走,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司马,今日之事,不出三日就会传遍边军。您这名号……”
“名号?”
队正咧嘴笑了:“‘落雕公’。您觉得如何?”
高骈一愣,随即也笑了:“随你们叫吧。”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三天后,整个朔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