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百姓听说此事,都引以为戒。慈云寺的香火反而更加旺盛——大家都说了尘禅师慈悲为怀,是真正的高僧。
了尘禅师却常在讲经时说:不是老衲慈悲,是佛法慈悲。众生皆苦,轮回是苦。唯有持戒修行,方能离苦得乐。
那牛在农户家活了十五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死后,农户按照了尘禅师的嘱咐,将它葬在云顶山下,立了一块无字碑。
有人说,这是了尘禅师给审言最后的慈悲——不记前愆,愿他往生善处。
从此,蜀中一带的寺庙都以此事为戒,僧众持戒更加精严。而慈云寺在了尘禅师的住持下,成了真正的清净道场。
每当有新出家的僧人问起为何要严守戒律,师父总会讲起审言的故事,最后总要加上一句:
披上袈裟,就要对得起这身衣裳。莫要像审言法师,一世修行,反落得如此下场。
夕阳西下,云顶山的钟声悠扬。那无字碑静静地立在苍松翠柏间,仿佛在诉说着:因果不虚,善恶有报。修行人当时时警醒,莫负如来莫负心。
人生在世,举头三尺有神明。无论是出家在家,都当时时检点自己的言行。一念之差,可能就会铸成大错;一时之贪,或许就会万劫不复。唯有心存敬畏,恪守本分,才能在茫茫红尘中,守住那颗清净本心。
17、王珍
定州安嘉县有个金银匠,名叫王珍,手艺精湛,为人更是出了名的老实本分。那一日,城西金光寺的方丈亲自登门,请他打造一套供奉用的金器银具。
“王施主,这套法器是要供奉佛前的,务必精心。”老方丈再三叮嘱。
王珍连忙躬身:“长老放心,小的必定尽心竭力。”
接下这单生意后,王珍寻思工程量不小,便找了同乡张贵做帮手。这张贵手艺尚可,只是有个爱占小便宜的毛病,王珍念在同乡情分,时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个月后,法器打造完成,金光寺十分满意,除了工钱,额外布施了五百匹上好的绢帛作为功德。王珍将绢帛平分,自己留了一半,另一半给了张贵。
他哪里知道,张贵在清点绢帛时,早已暗中多藏了十匹。
“反正寺里富裕,少十匹绢也不会察觉。”张贵暗自得意,将多藏的绢帛悄悄运回家中。
谁知不到半年,张贵竟一病不起,没几日就撒手人寰。王珍念在共事一场,还特意送了奠仪。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年关。王珍家中要办喜事,按当地风俗,需备一只羊做祭礼。他亲自去市集挑选,见一只羊格外肥壮,便买了回来。
奇怪的是,这羊自进了王家院子,就频频跪地,前蹄弯曲,眼中含泪,像是叩拜求饶。
王珍觉得蹊跷,对家人说:“这羊颇有灵性,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作打算吧。”
当夜,他将羊拴在院中柱子上,自己回房歇息。
刚躺下不久,忽听有人急促叩门。王珍起身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他以为是风声,便又躺下。谁知刚合眼,叩门声又起。
如此再三,王珍心中警觉,索性开着房门和衣而卧。
朦胧间,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飘然而入,到了床前竟扑通跪下。
“王兄救我!”那声音凄楚熟悉。
王珍定睛一看,竟是去世半年的张贵!
“张兄?你这是……”
张贵泪流满面:“王兄有所不知,当年寺中那五百匹绢,我私藏了十匹。如今堕入畜牲道,转生为羊来偿还。明日就要被宰杀,特来叩头乞命!”
王珍惊坐而起:“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我那十匹绢就藏在老家灶房的暗格里,王兄一查便知。”
话音未落,张贵的影子渐渐模糊,竟化作院中那只羊的模样。
几乎同时,隔壁房间传来妹妹的惊叫。王珍急忙赶去,只见妹妹面色惨白:
“哥哥,我刚才梦见张贵跪在床前,说他偷了寺里的绢,转生为羊,求我们饶命!”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这才知道做的竟是同一个梦。
王珍当即提灯赶往张贵老家。张贵的寡妻还在,听说缘由,半信半疑地带着王珍到灶房。果然在墙角的暗格中,找到了那十匹绢帛,封条上还清清楚楚写着“金光寺”三个字。
次日天明,王珍带着绢帛和那只羊来到金光寺,将前因后果禀明方丈。
老方丈听罢,长叹一声:“一念之差,果报不爽。幸好王施主慈悲,给了他一条生路。”
王珍恳求道:“长老,这羊既是张贵转世,还请寺中收留,让它安度余生。”
方丈点头应允,特意在后院辟出一块地方,将羊好生供养起来,取名“长生羊”。
说来也怪,这羊在寺中极为温顺,每逢僧人诵经,它便安静跪听,仿佛真能领会佛法。
经此一事,王珍和妹妹两家都断了荤腥,再不食肉。
咸亨五年,王珍随船队出海经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