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紧接着,老二、老三相继出生,竟然都是哑巴。
三个孩子,个个眉清目秀,聪明伶俐,可就是不能说话。他们着急时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想说却说不出的话。
村里人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这是报应啊…”
贺悦心里明白。每当夜深人静,他看着熟睡的三个孩子,总会想起那个血腥的早晨,想起黄牛痛苦的眼神,想起那半截被他丢弃在泥地里的牛舌。
孩子们的眼睛,多像那头黄牛啊——一样清澈,一样无辜,一样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曾经能让牲畜永远沉默,如今这份沉默,加倍地报应在了自己孩子身上。
有一天,三岁的老大拉着他的衣角,指着邻家的黄牛“啊啊”地叫着,又指指自己的嘴巴,大眼睛里泪光闪闪。
那一刻,贺悦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泪水夺眶而出。
“爹对不起你们…爹造孽了…”
从那天起,贺悦变了。他主动帮邻家修缮牛棚,路上见到受伤的鸟兽必定带回家救治。他还经常带着三个孩子去寺庙上香,不是求孩子能开口说话,而是为那头黄牛超度。
村里人不解:“悦哥儿,你这般行善,孩子们能说话了吗?”
贺悦摇摇头,又点点头:“孩子们能不能说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能再让别的生灵,承受这份开不了口的苦。”
三个孩子虽然不能言,却格外懂事。他们帮父亲照料救回来的小动物,用眼神和手势与它们交流。那些受伤的鸟兽到了他们手里,总是格外温顺。
有人看见,贺家院子里经常有这样的景象:三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围着一只伤愈的野兔,轻轻地抚摸它,而那只野兔竟也不怕生,安静地享受着这份无声的慈悲。
这世间的因果,从来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让我们学会将心比心。你让众生承受什么样的苦,总有一天会明白那苦的滋味。可若能从此生出慈悲,那曾经的过错,就变成了渡人的舟。言语固然珍贵,但比言语更珍贵的,是一颗懂得悲悯的心。
4、李寿
贞观初年,长安城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归客——交州都督遂安公李寿。这位刚刚卸任的封疆大吏,带着数十车行李浩浩荡荡回到京城,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臂上栖着的六只苍鹰。
李寿爱鹰,在交州是出了名的。据说他府上专设鹰舍,用最好的牛肉喂养这些猛禽。可回到长安后,他发现了一个难题——京城肉价昂贵,这般奢侈的喂养,连他也觉得吃力。
这日清晨,李寿照例在庭院中驯鹰。那只最威猛的海东青却恹恹地立在架上,对递来的鲜肉不屑一顾。
“国公,这鹰怕是吃腻了牛肉。”驯鹰的仆人小心翼翼地禀报。
李寿皱眉不语,目光无意间扫过院墙。恰在此时,邻家的看门狗从门前经过,那狗膘肥体壮,毛色油亮。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去,把那条狗弄来。”李寿对身边最得力的仆人通达吩咐道,“记住,要活的。”
通达是李寿从战场上救回来的老兵,对主人唯命是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那条还在摇尾巴的黄狗就被拖进了院子。
“国公,这是何故?”通达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狗,那狗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李寿抚摸着海东青的羽毛,轻描淡写地说:“最好的鹰,就该吃最鲜活的肉。听说活狗肉最是滋补。”
说罢,他亲自执刀上前。那狗似乎懂了,眼中滚下泪来,四肢不停挣扎。
刀光一闪,惨叫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自此,李寿府上隔三差五就会传来狗的哀鸣。有时是过路的流浪狗,有时是邻家走失的宠物。通达总是能完美地执行主人的命令,将一条条活狗拖进那个充满血腥的院子。
“作孽啊…”邻家老仆偷偷议论,“那院里的狗叫声,听着都让人心颤。”
报应来得猝不及防。
一个雨夜,李寿突然病倒。起初只是发热,后来竟开始胡言乱语,整夜惊叫。家人请遍名医,都束手无策。
“狗!好多狗!”李寿在病榻上翻滚,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在他的幻觉里,五条血淋淋的野狗正围在床前,眼中燃着幽绿的火焰。
“李寿!还我命来!”领头的黑狗龇着獠牙。
李寿吓得魂飞魄散,强自镇定道:“杀你们的是仆人通达,与我何干!”
“好个推诿之词!”另一条花狗怒道,“通达不过听命行事,难道还能自作主张?我们在自家门前好好走着,何故枉杀性命?”
这时,一条白狗缓缓走上前来。它浑身血肉模糊,竟是被活剐的模样。
“李寿,你可知生割其肉是何等痛苦?”白狗的声音凄厉如刀,“他们好歹是速死,我却要眼睁睁看着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