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邻居发现兄弟俩死在家中,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更奇怪的是,他们家中所有与狩猎有关的东西——弩箭、捕兽夹、皮毛——全都消失不见了。
万物有灵,敬畏自然。贪婪与残忍终将反噬自身,尊重生命方能得享安宁。李婴兄弟的悲剧警示我们:取之有道,用之有度,对天地怀敬畏,对生灵存仁心,这才是立世之本。
7、许宪
义熙年间的余杭,山水清嘉,本是个安宁地界。只县北山脚下那座仇王庙,却终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森然。庙宇不知建于何年,瓦败墙颓,蛛网尘封,唯有那尊仇王神像,彩漆剥落,剩一双眼睛幽幽地俯视着殿前,叫人不寒而栗。
县令许宪,乃是高阳名门之后,自恃身份,对这乡野淫祠向来不屑一顾。他只觉这破庙有碍观瞻,盘算着哪日寻个由头拆了了事。其子许劭,年方十八,正值血气方刚,更将父亲的轻蔑学了十成。他平日便是个纵绔子弟,仗着县令公子的身份,飞鹰走犬,无所不为,对这阴森古庙,只有顽童戏耍之心,全无半分敬畏。
这一日,秋高气爽,正是畋猎的好时节。许劭带着三五豪奴,擎着苍鹰,牵着猎犬,呼啸来至仇王庙前。眼见四周荒草萋萋,兔走雉飞,他兴致愈浓,竟将庙前那片还算平整的石板地,当作了歇马饮宴的场所。酒肉之气弥漫开来,污秽之物亦随意弃于祠前,更有豪奴借着酒意,对着庙门便溺,狂笑之声,惊飞了林间宿鸟。
许劭饮得半酣,乜斜着眼看那黑洞洞的庙门,笑道:“都说此庙有灵,我今日便在此行猎,看它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忽闻庙中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众人一惊,凝神看去,但见三团白影如电般自那残破的屋脊上一闪而出,轻盈落地,竟是三头通体雪白的獐子!那白獐毛色皎洁,不染纤尘,眼珠如同墨玉,灵动异常,立于荒草废垣之间,恍若非是凡间之物。
许劭何曾见过这等奇兽,先是愕然,随即狂喜:“好兆头!擒下它们,取其皮毛献与父亲!”
他当即张弓搭箭,觑得亲切,一箭射向领头那只最大的白獐。箭去如流星,眼看便要中的,那白獐却只微微一晃,箭矢竟擦着其身畔掠过,没入草丛。三头白獐并不惊慌,也不远遁,只在庙前空地上倏忽来去,身影飘忽,如同鬼魅,引得众豪奴纷纷引弓,却无一箭能够沾身。
许劭心头火起,那点酒意化作戾气。他环视左右,见秋日风干物燥,庙周荒草及腰,一个狠毒的念头涌上心来。“放火!将这四周荒草点燃,围住了烧,看它们还能往哪里逃!”
豪奴们得令,立刻取出火折,四处点燃。顷刻间,火借风势,噼啪作响,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线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火圈,将那三只白獐与仇王庙一同围在中央。浓烟滚滚,烈焰腾空,许劭立于圈外,面露得色,只待火灭之后进去收取猎物。
然而,异变陡生。
就在火势最旺之际,庙前那株枯死多年的老槐树,忽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旋风,贴着地面骤然生成,卷起地上的灰烬与断草,猛地打了个旋儿。那本向内焚烧的火焰,被这怪风一催,竟如活了的长蛇般,扭头反向朝许劭一行人扑卷而来!
风火之势,迅捷无比。许劭首当其冲,那身锦缎袍服瞬间便被燎着。他惊骇欲绝,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也已是一片火海,竟是退路早断。炽热的火焰舔舐着他的皮肤,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涕泪交流。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在火圈中左冲右突,却哪里寻得到生路?豪奴们自身难保,哭爹喊娘,四散奔逃,谁还顾得上这位县令公子?
“救我……爹……”许劭的声音很快便被火焰的咆哮吞没。不过片刻,火势稍歇,原地只留下一具焦黑的尸身,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消息传回县衙,许宪如遭雷击,痛失爱子的同时,更觉颜面扫地。然而,祸不单行。此事太过诡奇,迅速传遍全县,民议沸腾,皆言许家父子不敬神明,招此横祸。郡守闻之,亦觉许宪治家不严,有损官箴,一道文书下来,便免去了他的县令之职。
转眼间,家破人亡,前程尽毁。许宪离任那日,孤身一人,形销骨立,最后望了一眼那依旧森然矗立的仇王庙。庙宇被火燎过,更显破败,然而在那断壁残垣间,仿佛有三道白影一闪而过。
庙不在大,有灵则明。人无敬畏,灾祸必生。举头三尺,岂无神明?横行妄为,终损自身。
8、益州人
元嘉初年,益州的深山老林,是连当地最有经验的猎户也不敢轻易深入的。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厚厚的落叶层下,是纠缠百年的根须与不见天日的湿滑苔藓。三个被刺史衙门征调的民夫,背着沉重的斧斤绳索,就在这样一片墨绿色的迷宫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他们已经在这片不见人迹的原始森林里辗转了两天。带来的干粮即将见底,水囊也早已干瘪,更可怕的是,心头那点辨认方向的信心,已被无处不在、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