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走出不过十数步,谢盛猛地停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捂住心口,一股毫无征兆的、撕心裂肺的剧痛骤然袭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要将其捏碎。他额上冷汗涔涔,再无法挪动半步。
同族见状大惊,慌忙搀扶着他,踉跄着赶回村中。当夜,谢盛便在高热与心痛的折磨中,呓语不断,最终气绝身亡。
那柄被他二次遗弃在干涸湖底的铁叉,静静地躺在淤泥里,仿佛一个冰冷的注脚。他曾以它为武器,征服过深不可测的湖水,斩杀了看似强横的生命;也曾因找回它,而唤醒了一段本该被湖水永远封存的记忆。冥冥之中,那一次湖心的杀机,早已为今日的结局埋下了伏线。他与这湖,与那未曾细辨的生灵,结下的是一段必须清偿的因果。
可见,世间万物,相连相生,一念之杀的背后,是看不见的沉重代价。心存敬畏,行有所止,才是安身立命的长久之道。
6、李婴
东晋义熙年间,鄱阳郡的深山里住着李婴、李滔兄弟俩。两人都是出了名的好猎手,尤其善用弩箭,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这年冬天格外寒冷,山中猎物稀少。眼看年关将至,兄弟俩却连过冬的粮食都还没备足。
“哥,再这么下去,这个冬天难熬了。”李滔蹲在火塘边,望着所剩无几的粮袋发愁。
李婴擦拭着心爱的弩箭,眉头紧锁:“明日我们往深山里去,听说那边的老林子里有麈群出没。”
李滔闻言一惊:“那可是灵物,老一辈都说打不得……”
“管不了那么多了!”李婴打断弟弟,“总不能饿死在这里。”
次日天未亮,兄弟俩便带着干粮和弩箭进了山。越往深山走,林木越密,光线越暗。正午时分,他们终于在一条溪涧边发现了一头雄麈。那麈体型硕大,毛色光亮,鹿角如冠,正在低头饮水。
李婴悄悄架起弩箭,瞄准了麈的脖颈。
“哥,你看它的眼睛……”李滔突然拉住兄长的衣袖。
那雄麈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静静地望着兄弟俩。它的眼神清澈温顺,竟似通人性一般。
李婴的手微微颤抖,但想到家中的存粮,还是咬了咬牙:“顾不得许多了!”
弩箭离弦,正中目标。雄麈哀鸣一声,倒地不起。
兄弟俩上前查看,只见那麈眼中竟流下两行清泪。李滔心中不安,低声道:“哥,这麈有些灵性,我们取了肉就走吧。”
李婴却不理会,想起连日来的焦虑,一股无名火起,竟抽出短刀,将麈的四条腿齐根砍下:“叫你躲在这深山里!叫你让我们好找!”
“哥!你这是做什么?”李滔被兄长的举动吓住了。
李婴不答,将四条麈腿悬挂在旁边的树枝上,又剖开麈腹,取出内脏放在火上烤制。不一会,一股奇异的肉香弥漫开来。
“来,先填饱肚子。”李婴撕下一块烤熟的麈肝递给弟弟。
李滔接过肉,却食不下咽。他总觉得林中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兄弟俩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巨人正从山下走来。那人身高足有三丈,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他手中拿着一个巨大的布袋,面无表情地朝兄弟俩走来。
巨人走到他们面前,看也不看兄弟俩一眼,只是默默地将树上悬挂的麈腿取下,又将火堆旁的麈头、骸骨、皮肉一一拾起,全部装进那个大布袋中。最后,他连兄弟俩手中吃剩的肉块也一并收走。
整个过程,巨人一言不发,兄弟俩却像被施了定身法般动弹不得。
收拾完毕,巨人扛起布袋,头也不回地走入深山,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到巨人走远,兄弟俩才回过神来。
“那……那是什么?”李滔声音发颤。
李婴强作镇定:“山精野怪罢了,不必理会。”可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当晚回到家中,兄弟俩都一言不发。李滔眼前总是浮现那麈流泪的眼睛,李婴则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第二天一早,兄弟俩发现昨天带回来的麈肉不翼而飞,连挂在屋檐下的麈皮也不见了踪影。
“怕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李滔忧心忡忡。
李婴嘴上说着“无稽之谈”,心里却也打起了鼓。
第三天夜里,李滔发起高烧,迷迷糊糊中一直念叨着“麈来了”。李婴守在弟弟床边,忽听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与那日山中的一模一样。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月光下,那个三丈高的巨人就站在院中,手中依然拿着那个大布袋。
“我们知错了!请饶了我们吧!”李婴终于崩溃,跪地求饶。
巨人 silent 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婴松了口气,回头想看看弟弟怎么样了,却见李滔已经没了气息。他悲痛欲绝,正要起身,忽然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