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再求医,而是开始求索内心的安宁。他听闻定阴里来了位度禅师,德行高深,便挣扎着让人抬了他去,拜倒在禅师面前。
他涕泪交加,将自己杀鹿的经过,以及这缠身的恶疾,心中的悔恨,一一道出,未有丝毫隐瞒。最后,他伏地叩首,发下宏愿:“弟子邵文立,自知罪孽深重,愿罄尽家财,赎此罪愆,求禅师慈悲,指引明路!”
度禅师静默听完,目光悲悯,如同看待一个迷途知返的孩童。他并未多言,只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能生大忏悔心,便是无上善因。此地本是旧庙,合该重建伽蓝,广种福田。”
邵文立闻言,心中如拨云见日。他回到家中,不顾病体,变卖了所有家产,连同祖传的屠坊、屋舍、田产,尽数换成银钱,悉数捐出,用于购置零陵王庙的这块旧地,并全力资助度禅师在此兴建寺院。
说来也奇,自他发愿之后,那缠身已久的恶疾,虽未立刻痊愈,那日夜不休的剧痛与奇痒却渐渐平息。他心怀虔诚,日日随着禅师及众僧诵经念佛,忏悔业障。虽眉须未能再生,身疮留下累累疤痕,但身心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轻快。
后来,寺庙建成,取名“小庄严”。邵文立便留在寺中,做了一个洒扫庭除的净人,粗茶淡饭,了却残生。他常常凝望着那庄严的佛殿,回想自己半生杀孽与后来的顿悟,深知是那头以性命点化他的母鹿,是这场几乎夺去他性命的恶疾,也是他最终生起的悔责与誓愿,共同铺就了他的救赎之路。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一念慈悲,可消弥天罪业;真心忏悔,能感召大因缘。莫道前尘不可改,放下屠刀,便是彼岸。这小庄严寺的每一片砖瓦,仿佛都在无声诉说着这颠扑不破的至理。
21、梁元帝
南朝梁宫深处,阮修容的寝殿内突然乱作一团。宫女们跪了一地,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位向来温婉的主子罕见地发了火。
再去找!阮修容脸色煞白,那是先帝亲赐的东海明珠,若是丢了,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宫女们慌忙四散寻找,翻遍了寝殿的每个角落。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蹒跚学步的小皇子萧绎,正捧着那颗流光溢彩的珠子玩得开心。见无人理会,他竟将珠子塞进了嘴里,一不小心便吞了下去。
找到了吗?阮修容焦急地问。
掌事宫女颤抖着回话:修容,整个寝殿都翻遍了,怕是......怕是被人偷了去。
阮修容跌坐在榻上,喃喃道:查!给我严查!
就在这时,小萧绎突然哭闹起来。阮修容忙将儿子抱起,却见他小脸通红,呼吸困难。御医匆匆赶来,诊脉后也说不出了所以然。
莫非是中了邪?阮修容忧心忡忡。
一位老宫女低声道:修容,民间有个说法,若是丢了贵重物件,可用鱼眼炙烤,那偷盗之人自会现身。
病急乱投医的阮修容当即下令:去御膳房取最新鲜的鱼眼来!
不一会儿,一碟还带着血丝的鱼眼被端了上来。阮修容亲自将鱼眼放在炭火上炙烤,诡异的焦糊味在殿中弥漫。说来也怪,就在鱼眼被烤焦的同时,小萧绎突然剧烈咳嗽,竟将那颗明珠吐了出来。
原来是你这小淘气!阮修容又惊又喜,紧紧抱住儿子。
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太久。次日清晨,乳母突然惊慌来报:修容,七皇子的左眼......左眼看不见了!
阮修容奔到摇篮边,只见萧绎的左眼瞳孔浑浊,已然失明。御医们束手无策,都说这病症来得蹊跷。
消息传到宫外,一位老渔夫求见阮修容。他跪在殿外,颤声道:修容,草民听说昨日宫中炙烤鱼眼为皇子治病。这鱼眼通灵,您烤了多少鱼眼,皇子的眼睛就......
阮修容如遭雷击,这才想起昨日为了逼出,她命人足足烤了三十对鱼眼。
岁月如梭,萧绎渐渐长大。他虽然失去一目,却天资聪颖,博览群书。每每对镜自照,那只失明的眼睛总会让他想起母亲的讲述。
绎儿,阮修容常常抚摸着他的脸颊,泪眼婆娑,都是母亲的过错,若不是当年......
萧绎却总是温声安慰:母亲不必自责,这是孩儿自己的业障。
然而在无人看见的深夜,年轻的皇子常常对月独酌。他恨那只失明的眼睛,恨那些在背后窃窃私语的大臣,更恨那些看似同情实则嘲讽的目光。
登基为帝后,梁元帝萧绎的性格越发乖张。他尤其痛恨鱼类,宫中严禁食鱼,甚至连字都成了禁忌。
一日,有个不知情的地方官进贡了一幅《鱼藻图》,元帝当即勃然大怒,下令将献画之人杖责八十。宫中老太监私下议论:陛下这是把对鱼眼的恨,迁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