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尔朱兆亲自督阵。
果然在地窖中起出金银珠宝,恰好是二百斤金之数,马厩里还有百匹骏马——这些都是寇祖仁这些年来贪墨所得。
“好个忠义之士!”尔朱兆怒极反笑,“竟私藏如此巨富!”
寇祖仁面如死灰:“这些...这些是小人祖产...”
“那你且说说,”尔朱兆揪住他的衣领,“为何梦中元徽告知的数目,与你家藏匿的财物分毫不差?”
寇祖仁浑身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被悬吊在院中古槐上,双脚坠着巨石。皮鞭抽打声中,他终于承认:“是我...见利忘义...”
行刑那日,洛阳城万人空巷。百姓看着这个背信弃义之徒血溅刑场,无不唏嘘。
有人说,那夜听见寇府传出凄厉惨叫,仿佛是元徽的冤魂在索命。也有人说,看见槐树上始终萦绕着一团黑影,形如人首。
尔朱兆将财宝充公,却始终心中不安。不久后,他在战乱中兵败身死,应了“杀戮过甚,必遭天谴”的古训。
而关于寇祖仁的故事,一直在洛阳城中流传。老人们常常告诫后生:
“钱财虽好,终是身外之物。情义千金,才是立世之本。背信弃义之人,纵得一时之利,终将自食恶果。”
这世间,最坚固的城墙不是砖石,而是人心;最锐利的刀剑不是钢铁,而是公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道理,千古不变。
6、李义琰
贞观年间,华州县衙深夜仍亮着一盏孤灯。
县尉李义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案头卷宗已翻得卷边。三天前,城西张家的次子张二郎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张家父兄一口咬定是仇家赵四所为,可赵四抵死不认,又无半点证据。
“大人,歇息吧。”值夜的老衙役添了灯油,“这张二郎怕是凶多吉少,可没有尸首,这案子如何了结?”
李义琰摇头。他何尝不知?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他为官的准则。
烛火摇曳,他在堂前踱步。忽然一阵穿堂风过,烛影乱晃。李义琰下意识抬头,竟见堂下不知何时立着个人影,浑身湿漉漉的,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
“你...”李义琰握紧惊堂木,却见那人缓缓抬手作揖。
“晚生张二郎,拜见明府。”声音空灵,带着水汽的回响,“那日赵四将我打死,尸身抛在城西枯井中。若再不寻回,只怕要被他移往他处了。”
李义琰强自镇定:“哪口枯井?”
“西门外出三里,老槐树下那口。”张二郎的魂魄抬起血肉模糊的手,“井口被荒草遮掩,井下第三块砖松动,藏着我随身玉佩,是那厮不曾搜去的。”
话音未落,身影渐淡。李义琰猛醒,才发现自己方才伏案小憩,竟是一梦。
可梦中细节历历在目。他当即点齐衙役,亲自往城西去。
果然在三里外找到老槐树,树下枯井被半人高的荒草掩盖。搬开井石,一股腐气扑面而来。火光下照,井底赫然一具男尸,额角伤口与梦中一般无二。
“搜第三块砖!”李义琰下令。
衙役摸索片刻,果真掏出一枚青玉配饰——正是张二郎平日随身之物。
赵四被传来时,还强作镇定。可当李义琰准确说出抛尸地点、伤口形状,甚至玉佩藏处时,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是...是小人一时冲动...”赵四面如死灰。
原来那日二人酒后争执,赵四失手将张二郎推倒,头撞石阶当场毙命。为毁尸灭迹,他连夜将尸首抛入枯井,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案子了结,全县哗然。谁也没想到,县尉竟能如此断案。
只有那老衙役私下问:“大人如何得知井下有玉佩?”
李义琰望向后堂那盏彻夜不熄的灯,轻声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若是真心要为百姓做主,天地鬼神都会相助。”
从此,华州县衙夜夜明灯成了定例。李义琰依旧每案必亲审,每卷必细查。说来也怪,此后经他手的疑难案件,总能柳暗花明。
百姓都说:李青天明察秋毫,连阴司都敬他三分。
其实哪里是鬼神之力?不过是一心为民的赤诚,感动了天地。正如那夜,若李义琰不是彻夜查案、忧心百姓,又怎会得到冤魂托梦?
世间公道,自在人心。为官者但存一念至诚,自然天地可鉴。这道理,千百年都不会变。
7、岐州寺主
贞观十三年的岐州城,香火最盛的当属城南宝相寺。这日黄昏,暮鼓敲过三遍,都维那觉明却仍未现身主持晚课。僧众窃窃私语——这位执掌寺规的高僧,已失踪整整七日了。
别驾杨安带着衙役踏进山门时,正值秋雨初歇。寺主慧净率众相迎,袈裟飘举,眉目慈和。
“听闻贵寺都维那下落不明?”杨安环顾肃立的僧众,“可有人最后见过觉明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