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张公瑾果然恶报连连,家道中落,不出三年便郁郁而终。而马嘉运因德行昭着,被举荐为国子博士,在任上善终。
阴司昭昭,天理循环。任你权倾一方,也逃不过因果报应;纵有神明庇护,难抵自身罪孽深重。为人处世,当时时心存善念,处处谨守本分。举头三尺有神明,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8、范略婢
贞观年间的濮阳,倒春寒来得格外凛冽。范略府上的红梅开得正艳,任氏却握着剪刀,站在廊下剪碎了一地残红。
“夫人,茶烹好了。”新来的婢女阿芜垂首奉盏,耳垂上那道旧疤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任氏指尖一颤——三年前那个血淋淋的午后,突然撞得她心口生疼。
那时她刚过门半年,就发现夫君与这婢女有私。嫉妒像毒藤缠住咽喉,她举着裁衣的刀扑过去...等范略闻讯赶来,只见阿芜满脸是血地蜷在柴堆旁,地上扔着两团模糊的血肉。
“造孽啊!”老管家摇头叹息的声音,至今还在梁间绕。
最诡异的还是女儿珠儿出生那日。稳婆剪断脐带时突然惊叫,任氏强撑起身,看见襁褓里的女婴——本该长着耳朵的地方只有两个肉坑,鼻梁处光滑得骇人。
珠儿七岁这年上元节,提着兔子灯追到后院。阿芜正在井边洗衣,侧身时露出耳际疤痕。小姑娘歪着头问:“姑姑这里怎么啦?”
春风突然凝住。阿芜望着与自己眉眼相似的孩子,泪水滚进木盆:“是你娘...”
假山后的任氏死死捂住嘴。她看见女儿伸出小手,轻轻触摸阿芜残缺的耳廓,又摸摸自己光洁的脸侧,大眼睛里渐渐蓄满泪水。那一刻,任氏终于尝到当年剪刀上的铁锈味——原来都在自己血脉里还着了。
从此任氏日日吃斋念佛,给阿芜置了田产嫁妆。可每次珠儿从市集回来,总要戴着新买的珠花在铜镜前照了又照——那底下,藏着永远填不满的残缺。
暮春时节,任氏在佛堂前种下棵梅树。当第一朵白梅绽放时,她忽然明白:有些伤口就像梅枝上的断痕,即便来年花开似雪,那截永远的空白,始终在风里无声哭喊着。
刀锋所向,伤的不只是血肉;种下恶因的,终要在自己命途中尝遍苦果。
9、胡亮妾
唐高宗年间,广州化蒙县丞胡亮随都督周仁轨征讨僚人叛乱。战事平息后,胡亮在俘虏中见一女子,虽衣衫褴褛,却掩不住天生丽质。一问才知,她原是僚人首领的女儿,名叫阿月。
胡亮不顾同僚劝阻,执意将阿月纳为妾室,带回化蒙县。
回县当日,胡亮因公务须先往府衙报到,便将阿月暂安置在宅中偏院。临行前,他特意嘱咐发妻贺氏:“好生照看她,我去去就回。”
贺氏表面应承,待丈夫一走,脸上立刻罩上一层寒霜。她早就听闻丈夫在军中纳妾,如今亲眼见到阿月容貌姣好,更是妒火中烧。
“好个狐媚子,也配登我胡家的门?”贺氏冷笑着走向偏院。
阿月见主母到来,忙跪地行礼。她汉话还不甚流利,只能怯生生地道:“夫人安好。”
贺氏绕着阿月走了两圈,突然一把扯住她的头发:“说!你是用了什么妖术迷惑了我家老爷?”
阿月吃痛,却不敢挣扎,只用生硬的汉话解释:“奴婢不敢…是将军垂怜…”
“垂怜?”贺氏猛地将她推倒在地,“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胡家的规矩!”
她厉声唤来两个心腹婆子:“把这贱人绑在柱子上!”
阿月被粗鲁地捆在院中的廊柱上,惊恐地看着贺氏命人取来火盆和铁钉。炭火噼啪作响,几根长钉渐渐烧得通红。
“夫人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阿月哭求道。
贺氏却拿起一根烧红的铁钉,冷笑道:“你不是凭这双媚眼勾引老爷吗?我今天就废了你这对招子!”
惨叫声划破县衙后宅的天空。当胡亮匆匆赶回时,只见阿月双目焦黑,已自缢在偏院梁上。
“你…你怎能如此狠毒!”胡亮指着贺氏,气得浑身发抖。
贺氏却满不在乎:“一个僚女罢了,死了便死了。难不成老爷要为这贱婢,休了结发妻子?”
胡亮终究不敢得罪贺氏娘家势力,只得草草葬了阿月。然而自那以后,夫妻二人貌合神离,胡亮再不曾踏进贺氏房门半步。
转眼过了半年。这日贺氏正在用早饭,忽觉恶心反胃,请来郎中一看,竟是有孕在身。
胡亮得知后,念及结发之情,态度稍缓。贺氏更是欣喜若狂,只盼生下儿子,重夺丈夫欢心。
怀胎十月,贺氏临盆。产婆接生时,却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出产房:“妖怪!夫人生了个妖怪!”
胡亮急忙进去查看,只见襁褓中竟是一条通体莹白的小蛇,更诡异的是,这蛇没有眼睛。
“造孽啊!”胡亮顿住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