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刑官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凛,只得点头应允。刀光落下,刘璠含冤而死,百姓们无不叹息,暗中咒骂褚仁规的狠毒。
褚仁规除去了心头大患,愈发得意忘形,在海陵更是为所欲为。几年后,他靠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贿赂上级,竟得以入朝为官。一路乘船北上,行至济滩江口时,天色已晚,便下令泊舟岸边歇息。
夜半时分,江面上万籁俱寂,只有水波拍打船身的声音。忽然,岸上传来一阵急促而凄厉的呼喊,声声穿透夜色,直刺人心:“褚仁规!尔知当死否?褚仁规!尔知当死否?”
呼喊声接连不断,充满了悲愤与怨怒。船上的船夫和随从们都被惊醒,纷纷披衣起身,举着火把向岸上望去,可岸边漆黑一片,空无一人。褚仁规在舱中吓得浑身冰凉,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被他诬陷杀害的刘璠!
他颤抖着对身边人说:“你们……你们听出这声音了吗?是刘璠!是他的冤魂来找我了!”恐惧之下,他连忙下令手下摆上酒食,对着江面焚香祭拜,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刘璠将军,是我一时糊涂,错杀了您!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吧!”可岸上的呼喊并未停歇,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消失。
历经这番惊吓,褚仁规心神不宁地抵达了京城。可他刚上任没多久,往日在海陵残虐百姓、贪赃枉法的罪行便被人告发。朝廷派人核查,证据确凿,当即下令将他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褚仁规入狱后,日夜被恐惧折磨,寝食难安。一日夜里,负责看守他的狱吏做了个怪梦。梦中,他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男子,带着二十多个随从,气势汹汹地走进牢房。那男子目光如炬,满脸怒容,正是刘璠!他径直走到褚仁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拽着向外走去,口中还厉声呵斥着什么。
狱吏惊醒后,心有余悸,恰好碰到褚仁规的亲信来探望,便把这个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那亲信听后,捶胸顿足地叹道:“完了!我家大人必死无疑!你梦中见到的,定然是刘璠将军的冤魂啊!他这是来索命了!”
果不其然,当天午后,宫中的使者便带着诏书赶到狱中,下令将褚仁规缢杀。褚仁规到死都睁着眼睛,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仿佛还在承受着冤魂的折磨与索命。
消息很快传开,人们都说,这是刘璠将军的冤魂亲自来将他缉拿至地府对质去了。刘璠生前刚烈,死后亦为鬼雄,终究是亲手了结了这段血海深仇。褚仁规机关算尽,虽一时得势,最终却落得个身败名裂、横死狱中的下场,正应了那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自此,刘璠鬼魂申冤、终报大仇的故事便在民间流传开来,成为后世劝诫世人勿行恶事、坚信天道的一个例证。
10、吴景
五代丁酉年间,天下依旧战火纷飞,浙西有个军校名叫吴景,凭着一身勇武在军中站稳脚跟。他性子刚猛,打仗时敢冲敢拼,可下手也狠辣,年轻时不知沾了多少鲜血,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午夜梦回总有些挥之不去的阴影,让他寝食难安。
这年深秋,吴景特意在石头城的僧院摆下斋宴,请来僧人诵经祈福。他心中藏着一桩多年的心事,只盼着这场法事能稍稍减轻自己的罪孽,让那些缠绕的梦魇能少些。僧院清净,夕阳西下时,斋筵已布置妥当,香烛燃起袅袅青烟,佛经的吟唱声在庭院中回荡,本该是安宁肃穆的光景。
可就在暮色完全笼罩僧院时,一阵妇人的哭声突然从远处传来。那哭声悲戚欲绝,带着彻骨的哀怨,起初还模糊不清,渐渐便越来越近,仿佛哭者正一步步朝着斋筵走来。吴景和僧人们都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只觉得那哭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哭声已然到了斋筵之中,可放眼望去,却看不到半个人影。吴景脸色骤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对着身边的老僧人颤声说道:“大师,我……我怕是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了多年前的往事:“当年我随军攻打豫章,城破之后,俘获了一个妇人。她生得极为貌美,性子却刚烈得很。没几日,她的丈夫带着钱财赶来,只求能赎回妻子。可那时军中军令森严,俘获的人口不许私放,我一时私心作祟,又想着留着她或许是个麻烦,竟没顾她丈夫的哀求,也没禀明将军,当场就把那妇人杀了。”
说到这里,吴景声音哽咽,满脸悔恨:“这些年,我日日被此事折磨,总梦到她浑身是血地看着我。今日设斋,本就是想为她超度,求她能原谅我的一时糊涂啊!”
话音刚落,那妇人的哭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身影缓缓显现在斋筵中央,面容憔悴,双目红肿,正是当年被吴景杀害的妇人。她眼神冰冷,死死盯着吴景,满是怨毒与不甘,看得吴景浑身发抖,连退了好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