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冷笑一声,眼神冰冷:“有没有误会,进了瓮自然就知道了。你平日办案,可不讲什么情面,如今轮到自己,怎么反倒怕了?”周兴深知来俊臣的手段,也明白这口大瓮的厉害,他知道自己若是真的被放进瓮中,必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绝望之下,他再也不敢狡辩,只得痛哭流涕地叩头认罪,将自己多年来罗织罪名、陷害忠良、收受贿赂等种种罪行一一招供。
案件查实后,武则天念及周兴曾为自己铲除异己出过力,没有当即下令处死他,而是判了流放岭南。可周兴作恶多端,仇家遍布天下,他押解途中,便被那些被他迫害致死的忠臣家属拦住。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众人将积攒多年的怨恨尽数发泄出来,最终周兴被仇家乱刀砍死,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古人云:“多行不义必自毙。”周兴一生以酷刑害人,视人命如草芥,最终却栽在自己发明的酷刑之下,死于仇家之手,正是善恶有报的最好印证。这个故事警醒世人,为人处世,切不可心怀恶念、肆意妄为。用恶行对待他人,终有一天,恶行也会反噬自身。唯有心存善念、坚守正义,善待他人,才能赢得尊重,收获安宁,否则,再显赫的权势、再狡诈的手段,也终究无法逃脱自己种下的恶果。
9、鱼思咺
如意元年的长安,总有些匠人会在深夜惊醒,仿佛听见皇城方向传来机械转动的轻响。那是鱼思咺亲手打造的铜匦正在吞噬奏章——四只青兽衔着投书口,如同饕餮含着永远填不饱的咽喉。可此刻,创造它的巧匠却跪在匦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树状被兽口吐出,像片枯叶飘落在地。
“原来如此…”他望着铜匦内部交错如犬牙的机簧,忽然低笑出声。三日前那个告密者说得对,他确实精通杀戮机械——那具曾绞碎无数密信的铜匦,此刻正用他设计的每一道机关,缓慢碾碎他的生机。
故事该从更早的暮春说起。武则天在紫宸殿抛出难题时,满朝工匠都成了锯嘴葫芦。女皇要的岂是普通木箱?需得能辨忠奸的灵物,能吞天下秘事的神器。
鱼思咺在工棚里对着一地铜锭坐了三天。第四日清晨,他忽然劈开所有木模,对监官说:“备三百斤赤铜。”熔炉点燃那夜,他梦见自己变成匦中机括,被无数密信淹没窒息。
铜匦成型的那个黄昏,四兽投书口在夕照中泛起血光。老铜匠递来锉刀:“东家,留道豁口吧?万事不可做太满…”鱼思咺却将机簧调到极处:“天子要的是天衣无缝。”
铜匦立在大周门前的第七日,就吞掉了第一位宰相的性命。鱼思咺站在庆功宴的角落,看百官举杯时颤抖的手指。有人醉醺醺拍他肩背:“鱼郎妙手!此物比战场上的刀轮如何?”
他杯中葡萄酒突然晃出涟漪。去年扬州战事最酣时,确实有位将军携重金登门。那人指着阵图问:“可能造出破骑阵的利器?”他当时正在雕琢铜匦的兽首,随手画了张刀轮草图——八片利刃旋成莲华,恰似铜匦内绞碎纸帛的飞刃。
“玩笑儿。”同僚大笑着走开。鱼思咺却盯着殿外铜匦,那兽口突然像极了他设计的刀轮,正将整个王朝卷进漩涡。
噩梦总在雨水敲打铜匦时最烈。他常梦见扬州战场,官军的战马被刀轮斩断前蹄,而操纵兵器的叛军口中,喊的竟是经他改良的机括口诀。某夜惊醒,他突发奇想设计了防弊锁——若投书人妄告,铜匦将卡住诉状。
次日觐见时,女皇抚着新锁轻笑:“鱼卿这是怕被反噬?”丹陛下的铜匦突然反射寒光,在他眼中幻化成旋转的刀轮。
真正的事发毫无征兆。那日他正在调整匦内簧片,忽见投书口滚出截断指——是曾帮他锻铜的老匠人!当晚御史台就送来图纸:“有人告发,此物与扬州反贼的刀轮,出自同一双妙手。”
狱中的水漏滴答作响,像在重复他当年锉铜匦的节奏。审讯官捧来刀轮残骸,铁锈味与铜匦的腥气如出一辙。
“只是形似…”他艰难辩解。
“形似?”审讯官猛地掀开布幔,月光照亮墙上血书——那是扬州阵亡将士名录,密密麻麻铺满整面石墙。
濒死那夜,他忽然读懂老铜匠的劝诫。原来他打造的从来不是铜匦或刀轮,而是欲望本身的形状:那旋转的刃,绞碎的信,噬人的兽,不过是同个恶魔的不同面孔。
刑场设在铜匦前。当刀轮状的铡刀落下时,他看见自己设计的防弊锁从铜匦内部弹开,某封血书飘然而出——那正是他三日前投递的辩白状,原来始终卡在自己设置的机关里。
人群中有匠人掩面惊呼:“那铡刀…也是鱼郎改造的!”
铜匦最终见证创造者的死亡。当鲜血喷溅在兽首时,投书口突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仿佛终于咽下等待已久的祭品。
二十年后,新帝开启铜匦整理旧牍。在最深的夹层里,人们发现鱼思咺遗留的羊皮卷,上面画着未完工的改良图:四兽口中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