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的遗物,眼泪砸在青玉上,竟洗出“守正”二字刻痕。
江夏人都夸孙家小郎君聪慧。他不知为何母亲总在深夜教他念“清河崔氏家训”,不知为何练字永远临摹“明”字,更不知每次孙茂醉酒打骂母亲时,廊下鹦鹉总会尖叫“吉州”。
十五岁院试放榜那日,孙念祖中秀才的喜讯与孙茂船队倾覆的噩耗同时传来。弥留之际的孙茂死死攥着儿子衣襟:“你…不是…”少年在继父棺椁前烧掉第一篇策论,火苗吞噬《刑律疏议》的页角时,他看见母亲第一次露出笑容。
三年守孝期满,王氏带儿子迁回荥阳。在老宅梧桐树下,她取出青玉印章与泛黄婚书:“你父姓崔名明,二十年前赴任吉州时……”
新任吉州推官的孙念祖,在查阅旧档时发现蹊跷:某船主暴富后竟能买通官员,将二十年前一桩劫案定为“流寇所为”。他重走当年水路,在废弃码头找到老艄公——那人一见青玉印章便跪地痛哭:“崔县尉的箱子…埋在孙家祖坟第三棵柏树下!”
开棺那日,江夏万人空巷。陪葬的官印与婚书在阳光下刺眼,孙念祖捧着父亲骸骨上的银鱼袋,转身对官兵说:“且慢锁拿孙氏族人。”他望向面色惨白的孙家子弟:“按律当连坐,但吾父若在,必不忍多造孤儿寡母。”
后来有渔歌传唱:青玉印洗净沉冤,少年推官辞官归隐。唯荥阳崔氏老宅的梧桐树上,年年结满双生果实,似在诉说某个雨夜,曾有位母亲用二十年沉默,等来了清浊分明的黎明。
暗夜再长终将破晓,淤泥愈深愈衬莲华。世间公道如江河流转,纵使暂时改道,终将归向善恶有报的沧海;而真正的风骨,是历尽劫波后依然选择光明的那份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