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便在这无尽的残忍与痛苦中悄然流逝。后来,这狱卒成了亲,妻子不久便有孕在身。他依旧日日去牢中点卯,将他的“乐子”进行得一丝不苟。
直到孩子降生那日,产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那诞下的男婴,形态极为诡异——他的头颅与肩膀之间,竟没有脖颈!自下巴至肩胛,生着一圈厚厚的、肉红色的凸起褶皱,紧密地包裹着,俨然一副与生俱来的“肉枷”,将他的头颅死死“锁”在肩胛之上。这沉重的“肉枷”压得他连转动一下都做不到,呼吸也显得异常艰难。
狱卒初为人父的喜悦,在见到这怪胎的一瞬间,化为了彻骨的冰寒。他仿佛能听见冥冥之中传来无数囚犯的冷笑。妻子受惊过度,不久便抑郁而终。
这个孩子,从来到世间的第一刻起,就背负着其父罪孽化形的沉重枷锁。他无法像正常婴孩那般抬头仰望,视野永远被局限在方寸之间。他不能行走,因为那畸形的头肩使他难以保持平衡。他甚至连一声响亮的啼哭都发不出,气息总被那圈肥厚的肉褶所阻滞。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躺在那儿,像一件其父暴行所铸就的、活生生的证物。
不过数年,这个从未能真正看一看天空的孩子,便在无声无息中夭亡了。他短短的一生,本身就是一场无休止的刑罚。
自此之后,那京兆狱卒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不再去牢狱,终日枯坐家中,眼神空洞。无人再见他笑过,也无人听他再言。偶尔夜深人静,邻居能听到他屋内传来似哭似笑的呜咽,以及反复喃喃的一句:“枷锁……我的枷锁……”
他最终如何,无人知晓。只知那京兆大牢里,少了一个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恶魔,而人世间,多了一个被自己罪孽永远禁锢的灵魂。
这故事令人扼腕:暴虐之心如同回旋的飞镖,终将伤及自身。那狱卒加诸囚徒的每一分痛苦,都仿佛是一缕丝线,最终编织成了其子身上那具无法挣脱的肉枷。可见,人处世间,手握微权也罢,身处弱势也好,都当时时心存良善,克己宽人。因为你对他人所做的,无论是善是恶,那因果的链条,总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完成它的闭环。真正的枷锁,从不在外,而在人心。
17、邛人
武德年间的邛州,春光总是格外眷恋韦家的庭院。韦生就是在这样的春光里,对歌伎云娘许下誓言的。那日海棠花开得正盛,他攥着她纤柔的手,指天誓日:“此生绝不相负。”云娘眼中漾着水光,将脸埋在他怀中——她信了。
最初几年,韦生待她极好,为她赎身,置办小院,绫罗绸缎、珠钗玉簪流水似的送来。云娘原是风尘中人,得此厚待,更是倾尽温柔。每日亲手为他调羹汤,灯下为他缝衣裳,连他读书时翻书的声响都觉得悦耳。
可情爱这东西,最是经不起岁月消磨。不过五六年光景,韦生便觉着腻了。云娘虽好,到底不再新鲜。他开始流连花街柳巷,最初还寻些借口晚归,后来索性连借口都懒得找。给云娘的用度也渐渐克扣,那处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日渐冷清下来。
云娘不是没有怨言。她哭过,求过,换来的只是韦生日渐不耐烦的脸色。那日她又提起当年誓言,韦生竟拂袖冷笑:“娼门之言,也配称誓?”这句话像把淬毒的匕首,扎得云娘心口汩汩流血。
她开始变得沉默,那种沉默让韦生不安。有时他半夜醒来,会看见云娘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眼神幽幽的,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她不再争吵,却开始在他待客时,穿着素净的衣裙默默坐在廊下,抱着琵琶轻拨慢捻,唱的尽是《白头吟》《怨歌行》之类的曲子,声声凄切。
韦生渐渐怕了。他怕这女子不知何时会做出什么极端之事,毁了他的名声,断了他的前程。恐惧像藤蔓般缠绕心脏,越收越紧。一个雨夜,他听着窗外淅沥雨声,看着枕边云娘安静的睡颜,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她永远消失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
几日后,他假意要与云娘和好,温言软语哄得她展颜,又备了酒菜。云娘不疑有他,还当他真的回心转意,欢喜地多饮了几杯。待她醉意朦胧时,韦生取出一匹白绫。
“云娘,”他的声音异常温柔,“你我今生缘分已尽,来世再续吧。”
云娘猛地睁大眼睛,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她看着那张曾经深爱过的脸,此刻扭曲得如此陌生。她想呼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她想挣扎,四肢却软绵绵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白绫绕上脖颈,越收越紧。最后映入她眼帘的,是韦生决绝而恐惧的眼神。
他将现场布置成自缢,对外只说是云娘因情生郁,想不开自尽了。众人虽觉蹊跷,但一个歌伎的死,又有谁真正追究?韦生草草将她葬了,以为此事就此了结。
不料几天后,他忽然觉得浑身发痒。起初以为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沐浴更衣后,那痒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