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宗叔林与十龟
晋阳城的夏夜闷热难当。太守宗叔林在书房批阅公文,窗外忽然传来喧哗。侍卫押着一个浑身湿透的渔夫,献上十只大龟。
“大人,这是今日在汾河捕获的,据说已通灵性。”
宗叔林走近细看。这些龟青背白腹,最小的也有脸盆大小,最大的那只龟甲上天然生成八卦纹路。它们齐齐抬头望他,眼中竟似有哀求之色。
“送去厨房。”宗叔林挥挥手,“每日炖两只,给将士们补补身子。”
他转身时,似乎听见一声叹息,回头却只见龟群被抬走的影子。
当夜,宗叔林梦见十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浑身水汽,跪在堂前叩首:“求大人开恩,饶我等性命!”
他惊醒,窗外月色正好。想起白日那些龟,不禁失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次日,他特意去厨房查看。两只龟已被宰杀,剩下的八只缩在角落。那只八卦纹的大龟用头抵着笼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这天夜里,梦境又至。这次只有八个黑衣人,衣衫尽湿,叩头不止:“愿大人积德行善,放过我们!”
宗叔林猛然坐起,冷汗涔涔。他想起古籍记载,龟能通灵,寿逾千载。莫非这些龟真是灵物?
天刚蒙蒙亮,他匆匆赶往厨房。笼中八龟见他来了,纷纷伸长脖颈,眼中泪光闪烁。厨子老张提着刀过来:“大人,今日炖哪两只?”
“且慢!”宗叔林蹲下身,与那只八卦纹的大龟对视。龟眼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些龟……放了。”
老张愣住了:“大人,这可都是大补的啊!”
“我说放了!”宗叔林提高声音,“即刻送到汾河,我要亲眼看着它们入水。”
八只龟被装进竹筐抬到河边。宗叔林亲自打开筐盖,看它们缓缓爬向河水。最先入水的三只头也不回地游走了,接着又走了四只。唯独那只八卦纹的大龟,在河滩上停留片刻,回头望了他三次,才没入碧波。
当夜,宗叔林又做了一个梦。八个黑衣人站在月光下,向他深深作揖:“谢大人活命之恩。他日晋阳有难,必当相报。”
此后三年,晋阳风调雨顺。宗叔林却因直言进谏被贬为庶民。离任那日,百姓夹道相送。车马行至汾河畔,忽遇山洪暴发,桥梁尽毁。
正当危急,河面浮起八只大龟,首尾相连,搭成一座龟桥。最大那只正是当年的八卦纹龟,它游到宗叔林面前,轻轻点头。
“是你们……”宗叔林热泪盈眶,踏龟桥而过。待他到了对岸,龟桥瞬间散去,仿佛从未出现。
路旁老渔夫看得目瞪口呆:“大人,这是汾河神龟啊!传说它们千年一现,只渡有德之人。”
宗叔林望向滔滔河水,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朝河心深深一揖,转身没入苍茫山色。
多年后,有人在山中见过一位白发老翁,常在汾河边与龟对弈。据说那就是归隐的宗叔林,而他腰间佩着一枚龟甲,上面天然生成八个字:
天地有灵,仁者寿长
6、桓宣救鸭
东晋咸和年间,汝南郡守桓邈刚上任就遇上了难题。连日暴雨,郡内几条河流水位暴涨,眼看就要酿成水患。这日清晨,他正与幕僚商议防汛之策,忽闻堂外一阵喧哗。
“让开!我要见太守!”一个少年的声音穿透雨幕。
桓邈抬头,见长子桓宣浑身湿透地闯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抬着竹笼的仆役。
“父亲,方才在集市上见到有人要杀这四只乌鸭……”桓宣喘着气说,“它们一直哀鸣,儿子实在不忍。”
桓邈皱眉。他素知这个儿子心善,时常救助受伤的鸟兽,可眼下防汛事大,哪有工夫理会这些。
“郡守大人,”幕僚低声提醒,“乌鸭乃不祥之物,此时出现恐非吉兆啊。”
笼中的乌鸭似乎听懂了一般,发出更加凄厉的叫声。桓宣急忙道:“父亲,它们也是生灵,岂能因虚妄之说就枉送性命?”
桓邈看着儿子恳切的眼神,又望望窗外倾盆大雨,终于挥挥手:“罢了,先养在后院吧。”
是夜,桓宣在书房温书至三更。窗外雨声渐歇,他伏案小憩,忽见四个身着黑衣的人影飘然而至。这四人浑身湿透,面色苍白,齐齐跪在他面前。
“求公子救命!”为首一人叩首道,“明日午时,我等就要遭刀斧之灾了!”
桓宣惊醒,窗外月色清冷。他想起白日的乌鸦,心中不安,披衣往后院去。远远就听见鸭鸣凄厉,走近一看,厨子老王正提着刀走向鸭笼。
“住手!”桓宣急忙拦住。
老王为难地说:“公子,明日太守宴客,特意吩咐炖鸭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