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伯父没儿子,看着陈安居性子稳重,就跟他父亲商量,把陈安居过继过来当嗣子。父亲舍不得,可想着都是一家人,也盼着陈安居能有个好着落,终究点了头。
陈安居到了伯父家,没像旁人想的那样跟着学巫术,反而把父亲教的“敬佛守心”刻在了心里。他待伯父孝顺,每日端茶送水从不怠慢,可对那些巫祀的事,却半点不沾。日子久了,他见伯父请来的巫祝总借着“驱邪”的名头骗乡邻的钱,有的老人家把养老钱都拿出来,最后啥用没有,心里实在不忍,便悄悄做了决定——废了这些没用的淫祀。
他没跟伯父硬吵,只是趁伯父出门的日子,把那些涂满油彩的神像搬到后院的柴房,又把院里用来祭祀的锣鼓、符咒收起来,换成了几盆青竹。等伯父回来,见堂屋空荡荡的,气得吹胡子瞪眼,可陈安居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说:“伯父,这些神像不能给人消灾,反而让人破财伤神,不如让家里清净些,多做些实在事。”伯父见他态度坚决,又想起他平日的孝顺,终究没再多说,只是心里的疙瘩,却没解开。
可没过多久,陈安居就遭了难。不知怎的,他突然得了怪病,时常发狂——有时抱着柱子唱巫祝的调子,调子怪诞,词里都是求神庇佑的话;有时又突然蹲在地上,眼神发直,半天不说话,连饭都忘了吃。家里人急得团团转,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摇头说治不了。有人偷偷跟伯父说:“这是得罪了神明,得把神像请回来,再好好祭祀,不然病好不了。”
伯父也劝陈安居:“咱把神像搬回来,我再请巫祝来作法,你别跟自己过不去。”可陈安居哪怕迷迷糊糊的,心里的主意也没改。他靠在墙上,喘着气说:“我信的是正途,不是这些虚妄的神。要是我今天因为怕病,就把之前的念想丢了,那我这一辈子,才算真的毁了。”他还对着家人发誓:“要是我哪天动摇了,想回头搞那些淫祀,我必定先把自己的手脚砍了,绝不会做违心的事。”
家人见他说得决绝,眼里满是血丝,却透着股不肯认输的劲,也不敢再劝。就这么过了一年,陈安居的病越来越重,最后竟没了气息。可奇怪的是,他胸口还透着点微暖,不像寻常死人那样冰凉。家里人记着他平日的话,不敢立刻装殓,只是在他床边守着,盼着能有奇迹。
守到第七天夜里,守在床边的家人忽然觉得有风从陈安居的脚边吹过来,吹动了盖在他身上的布衾。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见陈安居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响,接着,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地说:“水……给我点水。”
家人又惊又喜,忙端来温水喂他。等陈安居缓过劲来,才跟众人说起他“走”后的经历——
那天他觉得眼前一黑,就看见一个穿着素色长衫的人,身后跟着几十个侍从,走到他跟前说:“跟我走一趟。”侍从们要上来绑他,那长衫人却摆了摆手:“这人有福报,不用绑,只是带他去游观一番。”
接着,他就被带到了一处昏暗的地方,看着像官府的牢狱,只是气氛阴森得让人发寒。狱吏见了他,要给他戴上镣铐,长衫人却拦着说:“他没罪,不用戴。”狱吏犹豫着说:“府君没吩咐,我不敢擅自做主。”长衫人笑了笑:“出了事我担着,不会让他跑了。”说着,就解开了狱吏手里的镣铐,带着陈安居往里面走。
那里面竟是地狱。陈安居跟着长衫人,见了好多刑罚——有的囚人被铁链锁着,铁链烧得通红,贴在皮肤上滋滋冒白烟;有的跪在石台上,面前摆着账本,判官拿着笔,一笔笔算着生前的恶事,算一笔,就有小鬼拿着鞭子抽一下;还有的被带到一口大锅前,锅里煮着滚烫的水,看得人头皮发麻。这些景象,竟和他之前在父亲那里读过的佛经里写的一模一样。
他们还没逛完,就有个侍从跑过来说:“府君要见陈安居。”陈安居心里慌得厉害,拉着长衫人的袖子求救。长衫人拍了拍他的手:“你没做过恶事,不用怕,一会儿府君问什么,你照实说就是了。”
陈安居跟着侍从走到一座大殿前,见殿外站着几百个戴镣铐的人,都低着头,他被排在第三个,跟着众人一起进去。到了阶下,他看见一个穿着官服、戴着礼帽的人坐在上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应该就是府君。旁边有个人站着,高声读着册子上的内容。
第一个被审的是个男人,册子上写着:这人当初娶妻时,跟妻子发誓,不管有没有孩子,都一辈子不分开。可他本是个道教祭酒,后来在徒弟里看上了一个女弟子,跟她私通,转头就把原配妻子丢了,妻子哭着来告状,他也不管。府君听了,把惊堂木一拍:“你跟妻子违背誓言,没守住夫妻的情义,这是第一桩罪;徒弟跟师父的情义,就像父子一样,你却做出这种苟且事,跟乱伦没两样,把他交给法局,按规矩定罪!”
接着审第二个,是个女人,忘了叫什么名字,只说家在南阳冠军县。册子上写着她生前虐待婆婆,还偷偷把家里的钱拿给娘家弟弟,婆婆病了,她连口热水都不给端。府君听了,叹了口气:“百善孝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