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类文书。你当时身为汉州孔目典,经手文书档案,此事真相如何,你必然知晓!”
陈昭还未不及回话,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声:“陈昭何在?是陈孔目来了吗?”紧接着,那人又连声问起陈昭的兄弟、妻子、儿女是否安好。陈昭一听这声音,甚是耳熟,正是已故的汉州刺史窦悬!他念及旧日情分,就想过去拜见。旁边的冥吏却拦住他,低声道:“窦使君身负罪责,正在受审,你不便相见。”陈昭心下黯然,只得站定。
赵判官再次追问牛群公文之事。陈昭定下心神,仔细回想后,恭敬地答道:“回禀判官,此事卑职确知缘由。当时窦使君接到刘辟指令,是派人口头传达,并无正式盖印的公文牒状。但窦使君担忧事后无凭,曾命卑职将此事记录在案,卑职确实在当年的流水日记簿上,明确写下了某月某日,奉刘辟口谕,征牛四十七头这一笔。”
赵判官闻言,面色稍霁,点头道:“有此记录为证,便非空口无凭。此案关节已明。”随即,他语气一转,竟带了几分温和,对陈昭说:“查你阳寿未尽,此次唤你前来,只为取证。你平生虽无大善,却也未曾作恶,为人还算勤谨本分。今放你还阳,增你一纪(十二年)寿数。但你需切记,归去后,当努力为善,虔心奉佛,不可懈怠。”
陈昭一听还能还阳,且增寿十二年,真是喜出望外,连忙叩头谢恩。之前那两名黄衣吏役便又引他出来。回去的路似乎快了许多,转眼间便看到了自家屋舍。其中一吏指着路边一处看似废弃的院落说:“你就从此门进去,便可还魂。”
陈昭见那院落荒草丛生,不似自家,心中疑惑,问道:“此非我家,如何进去?”那吏役道:“此是兰若院(佛寺院落)侧廊,你自入内,见有一人躺卧,其上有一丝游光,你扑向那光,便可复生。”陈昭还待再问,只觉得背后被人一推,一个踉跄跌入院中。
他定睛一看,廊下果然躺着一人,形容憔悴,仿佛病重。那人头顶上方,果然悬着一点微弱如豆的火光。陈昭不及多想,纵身便朝那点火光扑去……
就在这一刹那,他猛地睁开双眼,只觉心跳如鼓,浑身冷汗。环顾四周,自己分明还躺在自家的病榻之上,妻子正守在旁边垂泪。见他醒来,妻子又惊又喜,连呼菩萨保佑。陈昭将自己魂游地府、堂前作证、被判增寿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家人皆称奇不已。
休养几日后,陈昭能下床行走了,他立刻想起冥吏所指的“兰若院”。他依记忆寻去,果然在城西找到一处废弃的寺庙,名曰“慧净寺”,其侧廊与自己魂中所见一般无二。更令他震惊的是,寺中僧人告诉他,就在他病重昏死那几日,廊下曾暂寄放了一具邻郡病逝书生的棺椁,那书生生前也名“陈昭”,恰是在他还阳之时,那书生的家人开来探视,发现遗体竟已迅速腐坏,无法挽回了。
经此一事,陈昭对赵判官的告诫铭记于心。他从此虔诚信佛,广行善事,待人更加宽厚。果然,他又平安度过了十二年,方才无疾而终。
阴阳有隔,法理却通。人世间的一笔一录,一言一行,在另一个世界里,或许都成为衡量是非曲直的砝码。为人正直,行事有据,即便在生时默默无闻,亦能在关键时刻,成为澄清事实的关键,甚至为自己积下意想不到的福报。慎独守心,方是立身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