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把他拉进宫殿,殿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大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威严,让人不敢直视。大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有两个僧人从殿外走了进来。一个僧人手里拿着一本经卷,对大王说:“贫僧每日诵《金刚经》。”另一个僧人也跟着说:“贫僧常读《金刚经》。”
大王一听,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对着两个僧人行了个礼,说:“请法师登阶。”众人这才注意到,王座后面摆着两个高座,右边的是金的,左边的是银的,看起来华丽得很。大王请诵《金刚经》的僧人坐金座,读《金刚经》的僧人坐银座。两个僧人坐下后,就开始念经,声音洪亮,殿里的人都安静下来,大王也双手合十,站在一旁听着。
等经快念完的时候,突然有一片五色云飘到了金座前,又有一片紫云飘到了银座前。那两片云像棉花似的,轻轻托着两个僧人,慢慢往天上飘。僧人坐在云上,对着大王挥了挥手,转眼就消失在了宫殿的屋顶上,连一点影子都没留下。
大王转头对殿里的人说:“你们都看见了吗?这两位法师,因为常诵、常读《金刚经》,已经往生天界了!”说完,就有一个吏卒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走了过来,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善簿”两个字。吏卒翻开善簿,翻了好几页,最后停在了一页上,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吏卒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去年朝廷敕令拆天下村坊佛堂,豫州新息县独独保全了境内所有佛堂,此乃大善。县令李虚,虽非有意行善,然此功可折其一生之罪,赐阳寿三十年,仍生善道。”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吏卒手里捧着的“罪簿”突然冒起了火,火焰“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把罪簿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烬都没剩下。大王看着李虚,点了点头说:“李明府,你可以回阳间了。”又命之前那两个黑衣官差送他出城南门。
李虚跟着官差往外走,走了没多远,就看见路边两旁全是高楼大屋,红墙绿瓦,看起来气派得很。屋里传来丝竹之声,还有男女的笑声、劝酒声,热闹得像是在办喜事。李虚这辈子最爱的就是丝竹之乐,一听这声音,脚步就挪不动了,站在路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屋子,恨不得立刻进去听听曲子,喝两杯酒。
“李大人,快走!别停下来!”官差赶紧拉了他一把,语气很急切,“这地方不是好地方,你要是多看一眼,多停留片刻,都会有麻烦!”
可李虚哪里听得进去?他盯着其中一间屋子的窗户,看见里面的人正拿着酒杯互相劝酒,一个女子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琵琶,正准备弹奏。屋里的人也看见了他,对着他招手,喊着:“这位大人,进来喝一杯吧!”
李虚的心动了,脚不由自主地往屋子那边挪。官差急了,抓住他的胳膊,大声说:“李大人!你清醒点!这是阴间的‘迷魂坊’,进去了就再也回不去阳间了!你忘了大王赐你三十年阳寿了吗?你忘了家里的老母亲和妻儿了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一下子浇醒了李虚。他猛地回过神,看了看那些热闹的屋子,又想起母亲花白的头发、妻儿哭红的眼睛,赶紧收回脚步,跟着官差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眼前突然一阵刺眼的光亮,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看见自己躺在棺材里,周围围满了人,母亲正抓着他的手哭。
李虚说完这些,又累得睡了过去。医官来给他诊脉,说他是“魂魄离体,阴气入体”,开了些补气血的药方,让王氏按时给他熬药。接下来的半个月,李虚每天喝药、静养,身上的力气慢慢恢复,脸色也红润了起来,只是之前在阴间沾了阴气,身上起了些疮疤,好几天才愈合。
病好之后,李虚像变了个人似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嗜酒,处理公务时也不再那么倔强,遇到乡亲们有困难,还会主动帮忙。有人问他为什么变了,他就笑着说:“我以前浑浑噩噩,总觉得自己了不起,可去了一趟阴间才知道,人这一辈子,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存点善心。我当初保佛堂,不过是赌气,可就因为这无心的善举,竟得了这么大的福报。要是我当初真的拆了佛堂,怕是现在早就投胎去了,哪还能活着跟大家说话?”
后来,李虚真的活了三十年。这三十年里,他在新息县修桥铺路,减免赋税,帮助穷苦的百姓,成了县里人人称赞的好官。他还常常跟家里的孩子、县里的年轻人说:“善不分大小,也不分初心。哪怕你做善事的时候,只是一时兴起,或是无心之举,只要这件事能帮到别人,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那就是积德。福报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做人啊,多存点善心,多做些好事,总没错的。”
开元末年,李虚去世的时候,已经是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