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个深夜,五娘的姐姐和弟弟在家中睡得正沉,忽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那声音幽幽咽咽,竟像是从屋角虚空处传来,细听之下,竟是呻吟之声!弟弟吓得缩进被子里,浑身发抖。还是姐姐胆大些,颤声问道:“是……是谁在那里?”
静默片刻,一个他们熟悉无比、却阴阳两隔的声音响起了,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是我……五娘……”
“五娘?”姐姐又惊又怕,“你……你不是已经……怎么还会在此?”
灵座方向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悔恨与苦楚:“只因我生前在寺庙中,未能严守清规,偷食了荤腥……就因这罪业,死后在此承受大苦痛……我身上现在全是脓疮,怕污了你们的床席,弟弟,你去多拿些灰来铺在我声音传来的地方吧……”
弟弟虽怕,但听闻妹妹如此受苦,心中不忍,依言取来灶灰,厚厚铺了一地。次日天亮,他们惊骇地发现,那灰上果然渗开一片污浊的脓血痕迹,触目惊心。
到了夜里,五娘的声音又幽幽响起,这次是对姐姐说:“姐姐,我记得你眼睛不好,做不了针线,弟弟的衣服总是破破烂烂。你拿些布来,我替你给他做件衫子和袜子吧。”姐姐将信将疑,但还是取来一块干净的布,放在了昨晚铺灰的地方。
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姐弟俩急忙去看,只见那块布已变成一件针脚细密、裁剪合身的新衫和一双袜子,整齐地叠放在那里。弟弟穿上,竟无比合身。捧着这来自冥界的衣物,两人心中百感交集,既觉诡异,又感伤妹妹死后仍念着骨肉亲情。
五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更深的哀恳:“姐姐,我还想起一桩罪过。小时候我生疮,为了治病,曾杀了一只螃蟹,取它的汁液涂抹疮口,病虽好了,却害了性命。如今因为这业报,我堕入了刀林地狱,身上肉里插着七柄折断的刀,痛苦不堪……姐姐,求你发发慈悲,为我做些功德,救救我吧……”
姐姐闻言,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她一个贫家女子,仓促之间,哪里去筹办像样的法事功德?她焦急万分,对虚空说道:“妹妹,姐姐一时窘迫,实在难以立刻办妥大的法事。我身边还有些往日穿的衣物,都是干净的,并未损坏,若对你有用,都烧化给你,可行吗?”
灵座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失望,但最终还是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姐姐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的几件旧衣在灵前焚化了,又恳求修行尼师多为五娘诵经超度。
自那以后,五娘夜半呻吟的声音便渐渐少了,终至不再响起。那灰上的脓血痕迹也未曾再出现。修行尼师更是日夜精进,为这早逝的童仆诵经不辍。
月余后,姐姐做了一个梦,梦中五娘穿着一身洁净的衣服,面容安详,身上再无疮痍痛苦之色。她对姐姐合十微笑,说道:“多谢姐姐和师傅的功德,那刀林之苦已消,我得遇善缘,将要往生更好的去处了。”言罢,身影渐渐消散在光明之中。
姐姐醒来,知是妹妹终得解脱,心中悲喜交集。她将梦境告知修行尼师,尼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道:“万法皆空,因果不空。一念慈悲,能消业障;至诚功德,可渡苦厄。五娘此去,当得安乐。”
由此可见,善恶之报,如影随形,纵是微细罪业,亦感苦果。然亡者之悔恨与生者之慈悲,如同暗夜中的灯盏,终能照破迷障,指引归途。心存善念,广积功德,便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亦是为自己种下福田。
6、陈文达
唐朝梓州郪县,有个名叫陈文达的普通乡人。他平生别无他长,唯有一事,持之不懈——那便是诵读《金刚经》。这习惯的起因,源于一份深沉的孝心。父母相继过世后,他思念难抑,总想为他们做些什么,以报答养育之恩。他听闻诵经有莫大功德,可超度亡者,便发下一个大愿:要为故去的父母念满八万四千卷《金刚经》。
八万四千,这是个浩瀚如烟海的数字,常人听了,多半觉得是痴人说梦。但陈文达却异常认真。他不急不躁,将这个大愿分解到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清晨早起,净手焚香,他便开始课诵;田间劳作歇息时,旁人闲聊,他则于树荫下心中默念;夜晚临睡,亦必持诵数卷方得安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诵经声仿佛成了他生命的背景音,与他呼吸相融。
久而久之,乡人间渐渐流传开一些关于陈文达的奇闻。有人说,曾见他诵经时,周身有淡淡的柔和光晕;也有人说,他家中虽清贫,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宁祥和之气。更实际的是,陈文达为人敦厚,乡邻若有丧葬之事,或遭遇困厄,请他前去诵经祈福,他从不推辞。而凡经他虔诚持诵的人家,往往能逢凶化吉,一些莫名的灾患竟也悄然消散。人们私下都说,陈文达诵的经,似乎有种特别的力量。
同县的铜山村,有个名叫陈约的人。有一回,陈约害了场急病,高烧不退,昏死过去。他的魂魄恍恍惚惚,竟被两个身着皂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