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突仲任一直写到八十岁,终于写完了数百卷《一切经》。那天,他把最后一卷经卷晾在墙上,坐在矮桌前,看着满屋的经卷,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傍晚时分,莫贺咄发现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已经没了气息,手里还握着那支写了二十年的小狼毫。
村里人把屈突仲任埋在了小草堂旁,又把他写的经卷好好收了起来,供奉在附近的寺庙里。每年春天,都会有人来给他扫墓,看着那间小草堂,想起他的故事,就会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做错了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
其实,人生就像一条路,难免会走歪、走岔,可只要心里还有“悔改”的念头,愿意停下脚步,调整方向,就永远不算晚。屈突仲任年轻时荒唐,造了无数罪孽,可他后来用二十年的时间,以血写经,替自己赎罪,也劝人向善——这份勇气和坚持,比他过去的过错更值得被记住。
而那些被他伤害过的生灵,最终也因为他的忏悔和修福,得以投胎转世。这世间的因果,从来都是如此:你种下恶因,就会收获恶果;你种下善因,终会收获善果。哪怕曾经走了再多弯路,只要肯回头,肯付出,就能用善意弥补过错,用行动改写人生。
3、婺州金刚
唐玄宗开元年间,婺州城里的开元寺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去处。寺门前那对金刚塑像,更是当地人心中的“守护神”——丈八高的身躯立在青石板上,左手握金刚杵,右手按在腰间,眉眼怒睁,金箔贴的铠甲在太阳底下闪着光,连檐下的麻雀都不敢往塑像头顶落,只敢在远处的树梢上扑腾。
本地人都说这对金刚灵验得很:谁家孩子得了急病,往塑像前烧炷香,念叨两句,隔天孩子就能下床跑;谁家丢了钱袋,对着金刚磕三个头,说不定就能在原路找着。久而久之,来往的行商、挑夫路过寺门,都会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作个揖,再往塑像脚边的功德箱里塞几文钱,图个平安顺遂。
这年夏天,婺州来了位新上任的判司,姓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打小在长安城里长大,不信鬼神之说。刚到任没几天,他就听说了开元寺金刚的“威名”,嗤笑一声:“不过是两尊泥巴塑的像,还能真显灵?”
七月中旬,婺州城里下了场透雨,天刚放晴,王判司就约了几个同僚去开元寺游玩。几人逛完大殿,有人提议去寺门楼上喝酒——那门楼建在两尊金刚中间,站在楼上能看见半个婺州城的景致。
刚上楼,有个老吏就犯了怵,指着楼下的金刚说:“王判司,这地方挨着金刚,咱们在这儿喝酒吃肉,怕是不太妥当吧?”
王判司正拎着酒壶往酒杯里倒酒,闻言放下壶,探头往楼下看了眼,撇撇嘴:“老吏你也太胆小了!这就是两尊土做的像,没有心没有魂,怎么会管咱们喝酒?”
旁边几个年轻的小吏也跟着附和:“就是,王判司说得对,哪有那么多讲究?”
老吏还想劝,王判司已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拿起块酱牛肉,故意走到门楼边,对着楼下的金刚扬了扬手:“你们说这金刚灵验,我今天就试试——要是真有灵,就来管管我;要是没灵,我这肉就喂它了!”
说着,他竟真的把手里的酱牛肉往金刚嘴里塞去。那金刚的嘴是张开的,用来威慑“邪祟”,王判司踮着脚,硬是把肉塞进了塑像的嘴角,又拿起酒壶,往金刚嘴里倒了些酒,酒顺着塑像的下巴往下流,浸湿了底下的青石板。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笑着回头对众人说:“你们看,这金刚连动都不动,哪有什么灵验……”
话还没说完,天忽然暗了下来。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竟乌云密布,像是要下暴雨。紧接着,一阵狂风刮了过来,楼上门窗“哐当”作响,桌上的酒壶、菜碟被吹得东倒西歪,酒洒了一地,肉也滚到了地上。
众人都慌了,老吏脸色发白,喊道:“不好!怕是金刚发怒了,咱们快下去!”
王判司心里也咯噔一下,可嘴上还硬撑着:“不过是变天了,慌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咔嚓”一声劈在门楼旁边的老槐树上,树干顿时冒起了黑烟。紧接着,雷声滚滚,像是就在头顶炸响。更奇怪的是,刚才被吹落在地的酒肉,竟被狂风卷了起来,顺着门楼往下飘,正好落在金刚脚边,像是被“送”了回去。
众人吓得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只有王判司还站在原地,脸色煞白,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忽然,又一阵狂风袭来,这风像是有手似的,直接裹住了王判司的腰,把他往楼外拖。
“救命!救命啊!”王判司终于慌了,伸手去抓旁边的栏杆,可风太大,他的手指刚碰到栏杆,就被风扯了出去。
众人趴在楼边往下看,只见王判司被风卷着,往远处飞去,落在了几十丈外的空地上。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正好落在他身边,“轰隆”一声,王判司当场没了气息。
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