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刚要伸手摘,老和尚却按住了他的手:“中丞,不可多取。”史论一愣:“为何?这么多桃子,多摘些也无妨吧?”老和尚指着桃林,轻声说:“此乃灵境之地,草木生灵都有灵性。贫道曾听寺里的长老说,这等奇物,若贪心多取,反而会坏了此地的灵气,往后再想来,怕是就见不到了。而且这桃子虽好,却也讲究缘分,能吃到一两枚,已是福气,若贪多,反倒会伤了身子。”
史论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撑开的衣襟,又看了看满树的桃子,忽然明白过来。他方才只想着把好东西带回去,却忘了“过犹不及”的道理——再好的东西,若是贪多,反而会失去它原本的好。就像这桃林,若人人都来大把采摘,怕是用不了多久,这片仙境般的景致就会消失了。
他收起衣襟,笑着对老和尚说:“大师傅说得对,是我贪心了。能见到这般景致,又吃到这么好的桃子,已是天大的缘分,怎能再奢求更多?”说着,他只摘了两枚桃子,放进怀里,又帮老和尚也摘了两枚,便说:“咱们走吧,也别打扰了这里的清静。”
往回走的时候,史论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手背的伤口也不觉得疼了。路过那条河时,他还特意蹲下来,用河水洗了洗脸,只觉得浑身清爽。回到寺里,随从见他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史论把怀里的桃子拿出来,一枚给了老和尚,一枚自己留着,却没提要带回去给别人的事——他知道,有些好东西,自己记在心里就好,不必非要占有。
后来有人问起史论那次出猎的事,他总爱讲起那片桃林,却从不提具体的位置。有人劝他:“中丞何不把那地方告诉大家,让更多人也能尝尝那奇桃?”史论却摇摇头:“那片桃林是灵境,若人人都去,反倒会毁了它。再说,不是所有人都能经得起那一路的辛苦,也不是所有人都懂‘不贪多’的道理。能得见,是缘分;懂得放手,才是福气。”
其实这世间的许多事,都像那片桃林。好东西固然难得,但更难得的是懂得“适可而止”——不贪心,不妄求,珍惜眼前所拥有的,才不会被欲望牵着走,也才能留住那些真正珍贵的东西。就像史论,他放弃了多摘桃子的念头,却留住了那片仙境般的桃林,也留住了心中那份对美好事物的敬畏与珍视,这份通透,比再多的桃子都更有价值。
3、抱玉师
唐玄宗天宝年间,长安城朱雀街西的延寿坊里,住着位人称“抱玉师”的僧人。这和尚不知打哪儿来,只知他持戒精严,讲经时能把枯燥的佛理说得如流水般通透,连街边挑担的货郎、深宅里的夫人都爱挤到寺里听他说法。久而久之,拜他为师、听他讲道的人竟有上千,连当朝宰相第五琦,闲时也爱来寺里与他对坐喝茶,听他谈些因果轮回的道理。
抱玉师有个怪习惯,每到黄昏,便会独自关进禅房,把门闩得紧紧的,连烛火都要吹灭,任谁叫门也不回应。有个新来的小沙弥好奇,总想着这位师父夜里到底在做什么,便趁一日傍晚,偷偷溜到禅房门外,顺着门缝往里瞧。
这一瞧,可把小沙弥惊得差点跌坐在地——只见漆黑的禅房里,竟有一团淡淡的五彩光晕,正从抱玉师口中缓缓飘出,像朵轻轻颤动的云,绕着他的头顶转了几圈,又慢慢落回他身上。那光晕不刺眼,却亮得能照清禅房里的木鱼和经卷,连空气中的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小沙弥大气不敢出,直到光晕渐渐淡去,才轻手轻脚地溜回自己的住处,往后再不敢对人提起这事,只觉得师父定是有大修行的高人。
日子一天天过,抱玉师的头发越来越白,背也渐渐驼了,可讲经时的声音依旧洪亮,眼神也依旧清亮。直到他九十岁那年夏天,长安城里热得像个大蒸笼,石板路烫得能煎熟鸡蛋,抱玉师却在一个清晨,安安静静地坐在禅房的蒲团上圆寂了。
消息传到宰相第五琦耳中时,他正在府里批阅公文,一听这话,当即放下笔,带着随从匆匆往寺里赶。到了禅房,只见抱玉师依旧端坐着,双目轻闭,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身上的僧袍整整齐齐,竟一点也看不出是过世的人。更奇的是,这大暑天里,寻常人死后不过半日就会发臭变质,可抱玉师的遗体却干干净净,连一丝异味都没有,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第五琦想起往日与抱玉师喝茶谈天的光景,心里又酸又敬,便吩咐随从取来一瓶上好的香乳——这是西域进贡的珍品,据说能护住修行者的肉身。他亲自走上前,想将香乳缓缓灌进抱玉师口中,也好尽一份老友的心意。
可就在香乳刚碰到抱玉师嘴唇的瞬间,突然有一团耀眼的祥光从他口中迸发出来!那光比小沙弥当年所见的更亮,金红交织,像初升的太阳,一下子把整个禅房照得如同白昼,连窗外的树叶都被染成了金色。第五琦和随从们都惊得后退几步,睁大眼睛看着这奇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消息很快在长安城里传开,有人说:“我曾在佛经里见过,佛涅盘时会有祥光普照,如今抱玉师也有这般异象,他定是真佛转世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