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料,当天夜里,禅院的池边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禅师披衣出来一看,月光下,那只鼍正趴在池边的石头上,见他来,还慢悠悠地摆了摆尾巴。禅师又气又好笑,知道这鼍是认了地方,便蹲下来,对着它轻声咒道:“你若肯不再吃我池里的鱼,便留下吧;若还照旧,我也只能再送你走了。”
说来也奇,自那以后,鼍果然不再吃鱼。更让人惊讶的是,它每天都会爬出池子,到院外的空地上排便,排出的竟不是腥臭的污物,而是细腻的青泥,晒干后还带着股土腥气,禅师常用来修补院角的破墙。
日子久了,禅师和鼍竟有了默契。每天清晨,禅师只要走到池边,轻轻喊一声“鼍来”,那大家伙就会从水里探出头,慢悠悠地爬上岸,趴在禅师脚边,像只温顺的大狗。有时禅师坐在池边念经,它便趴在一旁听着,尾巴偶尔轻轻扫过地面,不吵也不闹。
就这么过了几十年,鼍渐渐长到了七八尺长,趴在池边时,背甲能挡住半片阳光。禅院里的小沙弥换了一茬又一茬,都不怕这鼍,还会偷偷拿些素食碎屑喂它,它也乖乖接着,从不多动。
后来,智者禅师年事已高,在一个秋日的清晨安详圆寂。禅院里的僧人按照禅师的遗愿,把他葬在院后的竹林里。可等大家忙完丧事,再去池边找那只鼍时,却发现池水清澈依旧,水底的青荇随风摆动,唯独没了鼍的踪影。有人说在禹王庙前的池子里见过它,跑去一看,也只有粼粼波光;有人说它顺着鉴江游进了大海,可谁也没真见着。
禅院的小池还在,后来的僧人依旧坚持放生,池里的鱼越来越多,却再也没有过鼍的踪迹。多年后,有老僧人给新来的沙弥讲起智者禅师和鼍的故事,总会叹一句:“那鼍通人性,知道禅师走了,便也跟着去了。”
再后来,山阴县的百姓渐渐明白,智者禅师的“智”,从不是能让鼍听话的法术,而是对每一个生灵的尊重——他不杀鼍,是惜它的命;他劝鼍,是护池里的鱼。而那只鼍的陪伴,也让人们看见,生灵之间的情谊,从不分人与兽,只看是否用真心相待。就像禅师护着池里的鱼,鼍护着禅师的愿,这份善意流转下去,比任何传说都更动人。
13、法本
后晋天福年间,考功员外赵洙常对人说起一段奇事,故事的源头,是一位从相州来的游方僧人。
那僧人说,前些年他在襄州一座禅院过夏,与寺里一位叫法本的僧人朝夕相处。两人都爱静坐参禅,偶尔聊起佛法,或是闲话山间趣事,总觉得格外投缘,称得上是“心地相洽”的知己。相处久了,法本常对他说:“贫僧在相州西山中住持竹林寺,寺前立着一根丈高的石柱。将来你若有闲暇,一定要来山里找我,咱们再好好聚聚。”
夏末分别时,两人在禅院门口拱手道别,法本又叮嘱了一遍竹林寺的位置,眼神里满是期待。游方僧把这话记在心里,后来云游到相州,便特意绕路,想去西山寻访这位旧友。
到了西山脚下,天已擦黑,游方僧看见山坳里有座简陋的兰若寺,便进去求宿。夜里和寺里的村僧闲聊,他忍不住问:“不知从这里去竹林寺,还有多远?”村僧听了,往远处孤峰的方向指了指,笑着摇头:“你说的是那座‘传说中的竹林寺’吧?就在那山坳里。老一辈人总说,从前有圣贤在那儿住过,可早就没了寺院的影子,只剩个名字罢了。”
游方僧心里犯了嘀咕:法本明明说自己住持着竹林寺,怎么会只剩个名字?难不成是记错了地方?可他不愿就此放弃,第二天一早,还是循着村僧指的方向,往孤峰下的竹林走去。
钻过密密麻麻的竹丛,脚下的路渐渐变窄,露水打湿了僧衣,也没见半分寺院的痕迹。正疑惑时,他忽然看见前方的空地上立着一根石柱——青灰色的石身,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正是法本说的那根!他围着石柱转了两圈,除了丛生的杂草,什么都没有。这时才想起法本临别时的另一句话:“若到了寺前,只需叩击石柱,便能见我。”
游方僧半信半疑,捡起地上一根细细的竹杖,轻轻敲了敲石柱。“咚、咚、咚”,三声轻响刚落,原本晴朗的天突然变了脸,狂风卷着乌云涌过来,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竹叶上,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连近在咫尺的竹丛都看不清了。
他下意识地闭紧眼睛,等风声雨声稍歇,再睁开眼时,却惊得说不出话——眼前的浓雾散了,两座朱红的楼台遥遥相对,飞檐上挂着的铜铃轻轻摇晃,自己竟站在一座寺院的山门前,门楣上“竹林寺”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没等他缓过神,寺院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法本穿着整齐的僧衣,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脸上满是笑意:“我算着你该来了,果然没失信!”说着便上前拉住他的手,往寺里引。
进了山门,游方僧才发现,这竹林寺竟比他想象的更雅致——青石铺就的小径两旁种着成片的翠竹,院角的泉眼汩汩地冒着清水,禅房的窗纸上贴着剪得精巧的竹影图案。法本一边引他走,一边笑着说:“这寺在常人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