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逆旅遇僧
天黑透的时候,阿光走到了一个小驿站。驿站里亮着灯,传来客人的说笑声,他饿得肚子咕咕叫,却不敢进去——他怕被人问起来历,怕被人认出那张画像上的脸。
他缩在驿站的墙角,抱着布包,听着里面的笑声,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个碗,碗里是两个馒头、一碗粥。
“小施主,饿了吧?”老和尚声音很温和,把碗递到他面前,“吃点东西吧。”
阿光抬头看他,老和尚眉眼慈善,眼神里没有丝毫恶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你家在哪里?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老和尚坐在他身边,慢慢问道。
阿光嘴里的馒头突然咽不下去了。他想起阿母的话,想起天后的追捕令,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没有家了……阿母走了,他们要抓我……”
老和尚没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若不嫌弃,跟我去前面的寺庙住几日吧?那里有吃的,也有地方睡。”
阿光看着老和尚,又看了看漆黑的官道,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这老和尚是谁,也不知道寺庙在哪里,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老和尚带着他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座小寺庙。寺庙不大,只有几间禅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风吹过,松针沙沙响。老和尚给了他一间小禅房,又找了套干净的僧衣:“你先住着,若是想留下,就跟着我学些佛法,若是想走,什么时候想走都可以。”
阿光看着僧衣,又想起阿母给的青布衫,突然跪了下来:“师父,我想留下!我想做和尚!”他怕再被人认出来,怕再经历一次分离,做和尚,或许就能躲掉那些追捕,就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老和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若真心向佛,便留下吧。从今日起,你就叫‘仪光’。”
仪光磕了三个头,眼泪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阿光”死了,活下来的是仪光——一个没有过去、只盼着未来的小和尚。
三、青灯苦读
小寺庙叫“静心寺”,老和尚是住持,法号“慧能”。仪光留在寺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地、挑水、做饭,做完活就跟着慧能师父学佛法。
他很聪明,慧能师父教他认佛经上的字,他过目不忘;教他念《心经》,他几遍就能背下来。慧能师父常说:“仪光,你有慧根,只是心里的结还没解开。”
仪光知道师父说的是啥。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阿母,想起那个桑树林里的诀别,想起父亲的死。他恨天后,恨那些追杀他的人,可他也怕——他怕自己哪天突然被认出来,怕静心寺也藏不住他。
有一次,县里的官差来寺庙上香,仪光吓得躲在禅房里不敢出来。官差走后,慧能师父把他叫到跟前,递给她一盏青灯:“你看这灯,灯芯烧着,就会有光。可若是灯芯里裹着杂质,光就会暗。你的心,就像这灯芯,裹着恨,裹着怕,怎么能亮起来?”
仪光看着青灯,眼泪掉了下来:“师父,我忘不了阿母,忘不了父亲……”
“忘不了就别忘了,”慧能师父摸了摸他的头,“可你要记得,你父亲起兵,是为了大唐;你阿母带你逃,是为了让你活。你若是总活在恨里,总活在怕里,怎么对得起他们?”
仪光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父亲是为了大唐,阿母是为了让他活。那他呢?他不能只想着躲,他得好好活,活得有意义,才能对得起父亲,对得起阿母。
从那以后,仪光变了。他不再怕官差,不再躲着陌生人。他跟着慧能师父学佛法,学医术,还学着给附近的村民看病。村民们都喜欢这个懂事的小和尚,说他心善,说他医术好。
有一次,村里的张阿婆得了重病,躺在床上起不来。仪光背着药箱,走了十里路去看她,给她熬药,守在她床边。张阿婆好起来后,给寺庙送了一篮子鸡蛋,拉着仪光的手说:“好孩子,要不是你,阿婆这条老命就没了。”
仪光看着张阿婆,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就是师父说的“意义”——用自己的能力帮别人,比躲在禅房里害怕,强多了。
四、云游弘法
仪光十八岁那年,慧能师父圆寂了。圆寂前,慧能师父把他叫到跟前:“仪光,你在静心寺待了十年,该出去走走了。去长安,去洛阳,去看看这天下,把佛法传给更多的人。”
仪光跪在师父床前,磕了三个头:“师父,我听您的。”
慧能师父笑了:“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忘了初心。你的初心是啥?是活,是帮人,是弘法。”
仪光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