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日,僧人突然深夜来访,对休璟说:“今夜便是灾祸降临之时,相国需严阵以待。”休璟顿时紧张起来,连忙留下僧人,又召集十余名精壮的侍卫,让他们手持弓箭,守在厅堂角落。他自己则与僧人同坐在堂前的轩廊下,眼睛紧紧盯着院门,连大气都不敢喘。
夜色渐深,四周静得能听见虫鸣。就在三更天刚过,僧人忽然笑了:“相国放心,灾祸已经免了,咱们可以安寝了。”休璟一愣,忙问:“灾祸在哪?怎么就免了?”僧人却不多解释,只催他歇息。休璟虽疑惑,但见僧人胸有成竹,便撤了侍卫,与僧人一同歇息。
次日天刚亮,僧人便叫醒休璟:“可以起身了。”休璟一骨碌爬起来,急忙追问:“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灾祸当真免了?可那两条狗,从头到尾都没派上用场啊!”
僧人笑着引他走到后院,休璟一看,顿时惊得说不出话——只见那两条猛犬正趴在地上,嘴边还沾着血迹,而院墙角下,躺着一条几尺长的毒蛇,早已没了气息,蛇身还有被犬牙咬过的痕迹。僧人指着毒蛇道:“昨夜要来害相国的,便是这东西。它本是冲着您的卧房去的,却被这两条犬察觉,在墙角就给解决了。若不是它们,昨夜后果不堪设想。”
休璟这才恍然大悟,看着两条狗的眼神满是感激。他想重赏僧人,僧人却摆手拒绝:“我只是尽己所能,真正帮了相国的,是您当初举荐贤才的善念——若您不肯给张君机会,他便不会尽心为您寻犬;若您不用心养犬,它们也难有这般护主之力。”说罢,僧人便收拾行囊,离开了相府,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后来休璟常对人说,那场灾祸的化解,看似是僧人的计策、猛犬的功劳,实则是“善有善报”的道理。对落魄者的一次援手,对生灵的一份善待,看似微小,却可能在不经意间,成为护佑自己的屏障——这世间所有的“幸运”,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3、仪光禅师
长安青龙寺的晨钟总比别处沉些,钟声裹着松涛漫过佛殿时,禅房里的仪光禅师刚抄完最后一笔《金刚经》。他垂眸将狼毫搁在砚台上,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的“应无所住”,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鬓角的银丝上,也映出眉宇间那份远超常人的沉静——没人知道,这位被僧俗尊为“活菩萨”的禅师,胸腔里跳动的是大唐皇室的血脉,更藏着一段浸满血泪的往事。
一、桑野诀别
垂拱四年的岐州郊外,桑树林被夏阳晒得发烫,蝉鸣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乳母王氏牵着八岁的男孩坐在树荫下,手里的粗布帕子反复擦拭着男孩额角的汗,眼神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直往远处的官道瞟。
男孩叫“阿光”,是王氏随口取的名字。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却难掩一身灵气——一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见王氏神色不安,便懂事地递过水壶:“阿母,你喝口水,别总看路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到前面的镇子就找活做吗?”
王氏接过水壶,却没喝,只盯着阿光的脸掉眼泪。这孩子自襁褓时就跟着她逃,从长安逃到洛阳,又从洛阳逃到岐州,一路靠她做针线活换口吃的。可阿光越长越出挑,眉眼间那股贵气,像极了他的父亲——当年的琅玡王李冲。
三年前,琅玡王与越王李贞起兵反天后,兵败后满门抄斩。她抱着尚在襁褓的阿光,混在逃难的人群里逃出长安,原以为日子久了风头会过,可天后的追捕令却像附骨之疽,连偏远的岐州都贴满了画像。画像上的孩子虽只画了个轮廓,可阿光这双眼睛、这眉骨,只要被有心人多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阿光,”王氏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半年的二百文钱,还有一件刚做好的青布衫,“你听阿母说,你不是我的亲儿子。你的父亲是琅玡王,是大唐的王爷……”
阿光手里的水壶“哐当”掉在地上,水渗进泥土里,很快就没了痕迹。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耳边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连阳光都冷了下来。
王氏把布包塞进他手里,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当年你父亲兵败,全家都没了,我抱着你逃出来,养了你八年。可现在天后还在找你,再跟着我,咱们俩都得死。你聪明,能自己活下去,阿母……阿母得走了。”
“阿母!”阿光突然抱住她的腿,哭声像被掐住的小兽,“我不分开!我跟你走!我不做什么王爷的儿子,我就做你的阿光!”
王氏的心像被刀割,可她知道不能回头。她狠狠心推开阿光,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往桑树林深处跑,跑几步又回头看一眼,直到阿光的身影变成个小黑点,才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阿光坐在原地哭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才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