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次,石虎的一个宠臣,想瞒着石虎,把宫里的珍宝偷出去卖。麻襦知道了,就坐在宠臣家的门口,念叨着:“偷金珠,藏瓦罐,官差来,腿打断。”没过两天,那个宠臣就被石虎发现了,不仅被打断了腿,还被抄了家。
这事传到了赵兴太守藉拔的耳朵里。藉拔是石虎的亲信,为人刻薄,他觉得麻襦是“妖言惑众”,要是再让他这么说下去,会动摇人心,就派人把麻襦抓了起来,押送到皇宫,交给石虎处置。
其实,在麻襦被抓之前,佛图澄就知道了。那天早上,他用麻油混着烟灰涂在掌心,看到了麻襦被士兵押着,往皇宫走的景象。佛图澄赶紧去宫里见石虎,对他说:“陛下,国东二百里,今日会送一个非常人来。这人不是疯子,也不是妖人,您千万别杀他,留着他,或许日后能帮上您。”
石虎虽然不听佛图澄的劝,可对他的“预言”,还是有几分信的——毕竟之前佛图澄预言段末波来犯、石邃谋反,都应验了。他点了点头:“行,我不杀他,我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非常人’。”
没过多久,麻襦就被押进了大殿。他身上沾了不少尘土,破草鞋也掉了一只,可他一点都不害怕,站在大殿中央,东看看,西瞅瞅,还对着龙椅上的石虎咧嘴笑:“你就是那个坐金椅子的?”
侍卫们见他对皇帝不敬,大声喝:“放肆!见到陛下还不下跪!”说着就要打他。石虎摆了摆手:“别打他,我倒要听听,他有什么话说。”
麻襦却不回答石虎的话,只是反复念叨着:“陛下当终一柱殿下,陛下当终一柱殿下。”
石虎皱起眉头:“什么‘一柱殿下’?你把话说清楚!”
麻襦却不说了,只是嘿嘿笑着,不管石虎怎么问,他都不答。石虎有点生气,可想起佛图澄的话,又不能杀他,就对身边的侍卫说:“把他送到佛图澄大师那里,让大师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侍卫们把麻襦送到了佛图澄的小院。佛图澄正在院里给弟子们讲经,见麻襦来了,赶紧让弟子们搬椅子,请他坐下,还让僧会给麻襦倒了碗热水。
麻襦接过热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佛图澄,突然笑了。佛图澄也看着他,也笑了。两人就这么对着笑了半天,麻襦才开口说:“昔日因,今日果。你我都是渡人,只是路不同。”
佛图澄点了点头:“是啊,路不同,可目的地是一样的。你说的‘一柱殿下’,是他的归宿,也是他的劫数,对吗?”
麻襦没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佛图澄的手,说:“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懂的,早晚都会懂。你好好保重,后会有期。”
佛图澄知道,麻襦不会再多说了。他第二天就去宫里见石虎,请求释放麻襦:“陛下,麻襦是个异人,他说的话,您现在不懂,日后自然会懂。您把他放了,让他在城里自由走动,对您没坏处。”
石虎想了想,觉得留着麻襦也没什么用,就答应了:“行,你把他领走吧,别让他再到处乱说话就行。”
佛图澄把麻襦从宫里接出来,送他到城门口。麻襦转身对佛图澄深施一礼,然后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了。他走得很慢,破草鞋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城外的树林里。僧会看着他的背影,问佛图澄:“师父,麻襦到底是什么人啊?他说的‘一柱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佛图澄望着树林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他是个有大智慧的人,比贫僧看得更透。‘一柱殿下’,是石虎的归宿——等将来石虎死了,就会应验了。”
僧会还是不懂,可他知道,师父不说,就是不想让他多问,也就没再追问。
麻襦走后,邺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压抑。石虎还是照样大兴土木,照样杀人,百姓们还是照样受苦。人们渐渐忘了麻襦,忘了他说的“一柱殿下”,只有佛图澄记得——他知道,那个预言,迟早会应验,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又会有多少人流血流泪。
有天夜里,佛图澄又站在院里,听着槐树上的铜铃。铃音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风都吹不响。他摸了摸腰间的菩提子,想起麻襦说的“昔日因,今日果”,心里忽然明白了——石虎今日的残暴,是他早年受苦的“因”;他日的下场,是今日残暴的“果”。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有因有果,谁也逃不掉。
佛图澄知道,他改变不了石虎的“果”,但他能做的,是多救一个百姓,多化解一分戾气,让这“果”到来时,少一些无辜的人受苦。就像麻襦撒在大路上的米谷,虽然喂不了“天马”,却能让路过的鸟儿吃一口,不至于饿死——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善,也是黑暗里的光。
其实,麻襦不是疯子,也不是妖人,他只是个看透了因果的人。他知道,有些事,劝是劝不醒的,只能靠自己去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