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种子重新装回袋子里。忽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猛地用双手捂住耳朵,拔腿就往街尾走,嘴里还念叨着:“风水之声何太甚耶?太吵了!太吵了!”
这举动更引来了嘲笑。几个半大的孩童追在他身后,学着他捂耳朵的样子,蹦蹦跳跳地喊:“掩耳道士!掩耳道士!”道士也不回头,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从那以后,只要这道士来南门卖葫芦籽,孩童们就追着他喊“掩耳道士”,他依旧捂耳急走,葫芦籽也一颗没卖出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人再把道士和他的葫芦籽当回事。直到第二年秋天,怪事发生了。
那天夜里,原本晴朗的天忽然下起了大雨,雨越下越大,整整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住在嘉陵江边的人惊叫起来——江水不知什么时候涨得老高,浑浊的江水裹着泥沙,像一条咆哮的巨龙,冲上岸来,沿着南门的街道漫过去。
“涨水了!快逃啊!”惊叫声此起彼伏。住在低处的人家,水已经漫到了门槛,家具、被褥被冲得漂浮在水里,人们扶老携幼,慌慌张张地往高处跑。短短一个时辰,江水就淹没了数百户人家,不少人只能爬在屋顶上,望着茫茫大水,又怕又急。
就在这时,有人指着江面上喊:“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江面上,有个小小的身影。仔细一看,竟是那个“掩耳道士”!他坐在一个巨大的葫芦瓢里,瓢身比他画的还要大,稳稳地浮在水面上。道士依旧用双手捂着耳朵,嘴里大声喊着:“水声风声何太甚耶?太吵了!”
那葫芦瓢顺着江水漂着,速度不快,却稳稳当当,任凭江水怎么翻滚,都没翻倒。众人看着道士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江雾里,没人知道他漂去了哪里。
直到这时,人们才猛然想起道士去年卖的葫芦籽,想起他画的大葫芦,想起他说的“一二年间,甚有用处”——原来他不是疯癫,是早就知道会有这场大水,想卖葫芦籽给大家,让大家种出大葫芦,做成瓢,好在涨水时保命啊!可当初,谁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还嘲笑他是“狂人”。
后来,江水退去,南门一带一片狼藉,不少人家没了住处,只能搭起草棚度日。每当有人说起那场大水,说起江面上的掩耳道士,都忍不住叹气:“当初要是信了道士的话,种些葫芦,也不至于这么狼狈啊!”
日子久了,掩耳道士的故事就在利州传了下来。老人们常跟孩子说:“别随便嘲笑看着奇怪的人,有时候,人家说的‘疯话’里,藏着救命的道理呢!”
其实,掩耳道士从来不是什么“怪人”,他只是个有远见、心善的人。他的“掩耳”,或许不是真的怕吵,而是怕听不见旁人的苦难;他卖葫芦籽,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给大家留条后路。这个故事说到底,不过是想告诉我们:不要被眼前的偏见蒙蔽双眼,对那些看似“不合时宜”的提醒,多一分耐心,多一分信任,或许就能在危难时,为自己留一份生机。善意从来不会凭空消失,只是有时候,它会穿着“奇怪”的外衣,等着我们去发现。
7、抱龙道士
灌口白沙镇外的太山府君庙,是蜀地春三月里最热闹的去处。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从成都、眉山赶来设斋祈福的人能把庙门挤破——有挑着香烛篮子的农妇,有骑着驴的富商,连周边州县的医卜先生们,也会凑这个热闹来集会,一边交流诊病算卦的心得,一边顺便给香客看个小病、算个吉日,赚些散碎银子。
这年三月初十,庙前的空地上又摆满了摊子,卖素面的热气腾腾,卖符纸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就在人群里,挤进来个格外扎眼的人——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颜色都褪成了灰扑扑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沾着泥点,看着又瘦又憔悴,手里攥着个破布包,走一步都要被人下意识地往旁边让。
“哪来的要饭的,也来凑这热闹?”卖符纸的刘先生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摊子,生怕他蹭脏了自己的符纸。旁边几个医卜先生也跟着小声议论:“看这模样,怕不是饿了好几天,想来庙里蹭口斋饭?”“咱们跟他站一块儿,都显得掉价。”那人听见了,却没吭声,只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安静地站着,眼神落在远处的江面上。
等祈福的仪式结束,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路过江边时,日头正毒,有人提议在树荫下歇会儿。医卜先生们围坐在一起,拿出自带的茶水点心,边吃边聊。那人也跟着走过来,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没去看众人的吃食,只是依旧望着江水。
歇了没一会儿,那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众人耳朵里:“这江水里,藏着一条睡龙呢。”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哄笑起来。算卦的王半仙叼着烟杆,眯着眼笑:“你怕不是晒晕了?这嘉陵江里哪来的龙?净说胡话!”“就是,要是有龙,咱们住这儿这么多年,怎么从没见过?”没人把他的话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