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开元年间,长安城里有个叫郑虔的官员,日子过得像首潇洒的诗——他诗写得好,画也画得妙,还特别爱喝酒,喝到兴头上,能就着月光在墙上题诗作画,连皇帝都夸他“旷达”。玄宗喜欢他的才华人品,想让他进郎署当大官,又觉得他性子太散,不爱管琐碎事,便特意设了个“广文馆”,让他当博士,专门教那些有才华的读书人。
这广文馆一设,郑虔的名声更响了。每天来拜访他的人挤破了门,不是写得一手好字的书生,就是能吟诗作对的才子,连一些王侯贵族,都愿意来跟他喝两杯,听他聊诗画。
有一天,一个穿得半旧长衫的中年人,拎着个布包,怯生生地站在广文馆门口。这人叫郑相如,是沧州来的,要进京考进士。他早就听说郑虔的大名,又因为同姓“郑”,便想借着“宗亲”的名义,上门拜访,说不定能讨些指点。
郑虔听说有同姓的老乡来,便让人把他请了进来。一见面,郑虔见郑相如头发有些花白,衣服也洗得发皱,看着老气横秋的,心里便没太当回事,只随便跟他认了“叔侄”,聊了几句家常,就把他打发走了。
过了几天,郑相如又来拜访。这次郑虔正好没客人,便单独陪他坐着。闲聊间,郑虔随口问了句:“贤侄这次来京考进士,平日里都钻研些什么学问啊?”
没想到郑相如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叔叔您还不了解我,把我当普通人看待了。可这人啊,往往是不能只看表面的。既然您问了,我就实话说——我要是生在孔子那个年代,在孔门弟子里,能排进‘四科’(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就算跟子游、子夏比,也能在他们之上;而叔叔您要是在孔门,恐怕还进不了‘四科’呢。不过我生不逢时,现在只能考个进士,混个寻常官职,平日里也只能藏起锋芒,不显眼罢了。”
这话一出口,郑虔吓了一跳——他这辈子见多了自夸的人,可从没见过这么敢说的!他连忙坐直身子,语气也郑重起来:“贤侄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你得跟我好好说说,为什么这么讲?”
郑相如喝了口茶,缓缓开口:“孔子说过,‘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意思是就算周朝之后,过一百代,天下的事也能预见。我也能预见这些事。就说咱们现在吧,国家到开元三十年,肯定要改年号;再过十五年,天下会有大难,到时候……”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到时候,长安城里会乱起来,百姓要遭罪,连皇帝的安稳都保不住。叔叔您现在名声大,又受皇帝喜欢,可真到了那时候,得早做打算,别卷进风波里。”
郑虔听得心里发沉——他知道郑相如不是胡说,因为郑相如接下来又说了几件事:比如哪个地方会闹旱灾,哪个官员会被贬职,说得有鼻子有眼。没过多久,那些事竟真的一一应验了!
这下郑虔彻底服了,再也不敢把郑相如当普通老乡看待。他特意把郑相如留在广文馆,每天跟他一起喝酒聊天,听他讲天下大势,讲古今得失。郑相如也不藏着掖着,把自己的学问、见识都跟郑虔分享,还劝他:“叔叔您有才,可别只醉心诗画,得多想想以后的事。广文馆里都是有才的年轻人,您多教他们些实在的道理,将来不管遇到什么事,他们也能有个立身之本。”
郑虔听了他的话,开始在教学时多讲些经世济民的学问,不再只聊诗画。那些学生也觉得受益良多,对郑虔更敬重了。
后来,郑相如参加进士考试,果然考中了。可他没像其他人那样,想着在京城谋个好官职,反而主动要求去地方上做官,而且选的还是偏远的荆州。郑虔不解,问他为什么。
郑相如笑着说:“我早就说过,我要‘销声晦迹’。京城虽好,可风波也多,不如去地方上,实实在在为百姓做点事,也能避开将来的大难。叔叔您要是信我,等开元三十年改了年号,也尽量想办法离开长安,去个安稳的地方。”
郑虔虽然舍不得离开长安,可心里记着郑相如的话。开元二十九年,玄宗果然下旨,说开元三十年改元“天宝”。郑虔想起郑相如的预言,心里更慌了,开始暗中为离开长安做准备。
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叛乱的消息传到长安,京城瞬间乱了起来。郑虔因为之前有准备,带着家人一路南下,投奔了在荆州做官的郑相如。而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官员,很多都被叛军抓了去,下场凄惨。
到了荆州,郑虔见到郑相如,感慨万千:“贤侄啊,要不是你当初提醒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以前总觉得你老气横秋,没想到你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郑相如笑着摇头:“叔叔您太客气了。我哪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比别人多读了些书,多想了些事罢了。其实人这一辈子,重要的不是名声有多响,职位有多高,而是能看清形势,守住本心——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在荆州的日子里,郑虔不再像以前那样闲散,他跟着郑相如一起,帮着地方官安抚百姓,教孩子们读书,有时候还会写些诗,记录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