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蟕蠛国?”袁嘉祚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下官从没听过这国家,而且下官没去过外邦,怕办不好差事,还请二位宰相另选贤能!”
“这可由不得你。”岑羲收起笑容,语气冷了下来,“文书已经拟好了,陛下也准了,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袁嘉祚看着二相不容置喙的样子,心里全凉了——他总算明白,昨天那汉子的话不是胡说,二相是故意的!他们嫌自己碍事,又没法明着治自己的罪,就想把自己打发到那不知名的蛮荒之地,让自己再也回不来!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相府,骑在马上,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想起自己一辈子正直办事,没亏过心,没害过人,怎么就落得这个下场?路过义井时,他又停下马,望着井口的水波,心里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昨天那个洗手的汉子又出现了,还是背着个水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袁嘉祚连忙下马,走到汉子面前,躬身行礼:“先生昨天的话,果然应验了。不知先生能不能指点我,这蟕蠛国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此去还有没有回来的可能?”
那汉子放下水桶,叹了口气:“二相存心害你,这蟕蠛国远在南海之外,路上要渡恶浪、穿瘴气,十个人去,九个回不来。不过,你也不用太慌——你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自有贵人帮你。”
“贵人?”袁嘉祚愣了,“我在朝中没什么靠山,哪来的贵人?”
“贵人不在朝堂,在民间。”汉子指了指义井边挑水的百姓,“你在盐州当刺史时,帮百姓修过灌溉的水渠,救过闹旱灾时的饥民,那些百姓都记着你的好。你此去路上,会遇到一个从盐州来的商人,他能帮你躲过一劫。”
说完,汉子又挑起水桶,慢慢走远了,只留下一句:“记住,做人正直,从来不是错。就算一时受屈,也总有天开云散的时候。”
袁嘉祚将信将疑,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收拾行装,按二相的命令启程。船队刚驶出南海,就遇到了大风暴,船被吹得偏离了航线,还撞上了暗礁,眼看就要沉没。就在众人惊慌失措的时候,一艘商船赶了过来,船上的商人一看是袁嘉祚的船,立刻下令救人。
袁嘉祚被救上船后,那商人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袁大人,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盐州的张老栓啊!当年旱灾,是您开仓放粮,救了我全家的命!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
原来这商人正是从盐州来的张老栓,他常年在南海一带经商,熟悉海路。得知袁嘉祚要去蟕蠛国,张老栓心里着急,特意跟了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没想到真遇上了风暴。
张老栓对袁嘉祚说:“大人,那蟕蠛国就是个绝地,您不能去!我在这南海有熟人,能帮您伪造‘遇风暴身亡’的假象,等风头过了,您再换个身份回来,或者去别的地方安身!”
袁嘉祚又惊又喜,连忙答应。张老栓果然有办法,找了具淹死的流民尸体,换上袁嘉祚的官服,扔在出事的海域,又让人散布“卫尉少卿袁嘉祚渡海遇风暴身亡”的消息。
岑羲、萧至忠听说袁嘉祚死了,心里暗暗得意,也就没再追究。而袁嘉祚则跟着张老栓,去了江南水乡,隐姓埋名,开了个小私塾,教当地的孩子读书写字。
江南的百姓都喜欢这个教书先生——他讲课认真,对孩子有耐心,还常跟百姓说“做人要正直,做事要踏实”的道理。没人知道他曾是朝廷的卫尉少卿,更没人知道他曾被宰相陷害,只知道他是个好先生。
后来,岑羲、萧至忠因为谋反被处死,朝廷开始清查他们当年陷害的官员。有人想起了袁嘉祚,派人四处寻访,才在江南找到了他。皇帝得知他的遭遇后,又惊又愧,下旨恢复他的官职,还想让他回朝廷任职。
可袁嘉祚却婉拒了:“陛下,臣现在在江南教书,看着孩子们长大,心里很踏实。当年的事,臣已经忘了,也不想再回朝堂了。”
皇帝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勉强,只是赏了他很多财物,还下旨表彰他的正直。袁嘉祚把那些财物都捐给了当地的学堂,依旧每天穿着粗布长衫,教孩子们读书。
有人问他:“您当年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现在不恨吗?”
袁嘉祚笑着摇头:“恨有什么用?我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没因为受屈,就丢了‘正直’二字。你看,就算一时被人陷害,可只要你没做错事,总有人记着你的好,总有天能还你清白。”
江南的风吹过学堂的窗户,带着墨香和孩子们的读书声。袁嘉祚坐在窗边,看着阳光下认真读书的孩子,心里满是平静——他终于明白,当年义井边那汉子的话是对的:做人正直,从来不是错。一时的委屈,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阵风雨,风雨过后,自有晴天;而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正直,才是能让人走得远、过得安的根本。
就像义井里的水,清澈、干净,不管外面的世界多乱,它始终保持着本心。人也一样,只要守住心里的“清”,就算遇到再多的坎坷,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安稳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