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可筠听了,眨了眨眼说:“原来如此。不知乐老板这酒旗亭,连后院带厢房算下来,一共有多少间屋子?”乐生愣了愣,答道:“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七八间吧。”
“那正好。”杜可筠笑了笑,“我年轻时曾记得一道驱鼠符,当年试过很管用,就是不知现在还灵不灵。不如我写给你,你按法子焚了试试。若是真有效果,保管你这整座院子从此再无鼠迹。”
乐生本就没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便赶紧找来纸笔。杜可筠接过笔,略一思索,几笔就画好了一道符,还细细叮嘱了焚烧的时辰和方位。乐生半信半疑,当晚就按杜可筠说的做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起来,店里不仅没再看见老鼠,连墙角的鼠洞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往后几个月,真的一只老鼠都没再出现过。乐生又惊又喜,再看杜可筠时,多了几分敬佩。
后来,广陵遭了兵灾,秦彦、毕师铎带着兵马把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城里的粮食很快就吃完了,百姓们饿得面黄肌瘦,不少人甚至饿死街头。可杜可筠却像没事人一样,每天依旧在断壁残垣间找酒喝,脸色红润,容貌半点没变——旁人这才想起,他本就“好饮不食”,断粮对他竟没什么影响。
等到孙儒率领大军渡过长江,广陵城彻底乱了,杜可筠便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离开广陵,去了毗陵。听说他到毗陵后,依旧每天喝酒,有时走夜路犯了宵禁,被巡夜的士兵拦下,他也不慌不忙,不知说了些什么,士兵竟总能放他过去。
杜可筠这一生,看起来穷困潦倒,却活得比谁都自在。他不求富贵,不贪酒肉,仅凭一口薄酒便能度日;面对困境,既不抱怨也不慌张,随手一道符就能解人难题。其实,真正的“自在”从不是拥有多少财富,而是像杜可筠这样,守住自己的活法——不被外物牵绊,不被境遇裹挟,哪怕身无长物,也能在乱世里活出一份从容与通透。
7、许建宗
唐太和初年,济阴郡东北六里处有座左山,山脚下的龙兴古寺香火不算鼎盛,却因一口怪井出了名。那井就在寺前路西第一院,井水深得不见底,更奇的是,水色像凝固的鲜血,还带着冲鼻的腥秽味,别说饮用,就连洗衣浇菜都没人敢用,久而久之,井台边长满了杂草,成了院里的“禁地”。
当时,文人郑还古正和一个叫许建宗的人同住在寺里,两人相处了一个多月,时常一起在山间散步。一日闲聊时,郑还古提起了那口怪井,语气里满是好奇又惋惜:“好好一口井,偏生得这么怪异,若是能变甜,也能解寺里僧人的用水之苦。”
许建宗听了,抬头望向那院的方向,平静地说:“不过一口井罢了,你若想看看,我们现在就去。”
郑还古又惊又喜,连忙喊上院里的僧人,三人一同来到井边。僧人捂着鼻子叹道:“这井不知多少年了,前几任住持都想过法子,要么井水更腥,要么干脆枯了几天,后来也就没人管了。”
许建宗俯身往井里看了看,转头问郑还古和僧人:“若是我能把这井水变甜,你们觉得如何?”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求先生试试!”
许建宗不慌不忙,让僧人取来一只红色的瓷碗和纸笔。他凝神片刻,提笔在纸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晾干后折叠好,轻轻放进瓷碗里,再将碗缓缓沉入井中,除此之外,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做完这一切,他对众人说:“今晚我就在这院里住下,等明天再看结果。”
当天夜里,郑还古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心里总惦记着井水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二更天,突然刮起一阵狂风,乌云瞬间遮住了月亮,整个寺院都陷入一片漆黑,紧接着又响起几声闷雷,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
郑还古心里一紧,悄悄走到窗边,撩起窗帘往外看。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院子——他清楚地看见,井台边站着一个高大的力夫,手里攥着粗粗的绳索,正把绳索往井里放,像是在打捞什么东西。闪电一次又一次亮起,每次亮起,那力夫都在用力往上拉绳索,可直到第四道闪电过后,力夫和绳索突然就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井台在雨里。
郑还古又惊又怕,直到风雨停歇,才勉强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他匆匆去找许建宗,却见许建宗正让人取来木板,将井口牢牢封住。“先生,昨晚我看见……”郑还古话没说完,就被许建宗抬手打断:“先等三天,再打开看看。”
三天后,许建宗让人移开木板,亲自打了一桶井水。众人围过去一看,井水清澈见底,再也没有半点腥秽味。僧人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甜!比山泉水还甜!”郑还古也尝了尝,果然甘美异常,和之前的怪水判若两人。从那以后,这口井的水就一直保持着甘甜,成了寺里最好的水源。
郑还古这才确信,许建宗绝非普通人,定是得道的高人。他再三恳求许建宗传授道法,可许建宗只是摇头:“我不是什么得道者,不过是偶然学会了几道符术,算不得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