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次卿心里发紧,忍不住问:“先生,我这骨相……将来能求个一官半职吗?”老人没立刻答,又摸了摸他的颧骨,才缓缓说:“你骨相清健,能得小官,只是急进之心太盛,凡事多些耐心才好。”房次卿听着不算大喜,也不算失望,谢过老人就往外走。
可他刚出布棚,就被一群等着相面的人围住了——都是和他一样想求前程的读书人,见他先出来,七嘴八舌地问:“房兄,先生怎么说?你将来能当多大的官?”房次卿想起老人的话,又想起自己没被夸“大贵”,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摆了摆手:“不足言,不足言。倒是先生提起,有个瘦长身子的杜秀才,将来能位极人臣,你们要是遇见,倒不如多留意他。”
这话一出口,围过来的人里,有几个本就没什么底气的,听说是杜秀才会大贵,自己怕是没指望,索性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也有人好奇:“哪个杜秀才?咱们认识吗?”房次卿摇摇头:“我也没见过,先生没说名字,只说瘦长,瞧着文气。”
没人知道,那“瘦长杜秀才”,就是住在西市旁客栈里的杜循。他那会儿刚到长安,家境普通,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每天要么去书馆抄书,要么在客栈里读经,性子沉静得很,和急于求成的房次卿截然不同。有人把相骨人的话传到他耳朵里,他只笑了笑:“先生随口一说,当不得真,还是把书读好才是正理。”
后来房次卿果然得了个小官,在地方上做县丞,不算显赫,但也算安稳。而杜循呢,没急着钻营,安安稳稳考了科举,中了进士后,从地方小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在县上时,他帮百姓修水渠,解了旱情;到州里时,他整顿吏治,革除了不少弊病。朝廷里的人渐渐注意到这个踏实的官员,一路提拔他,最后竟让他当了宰相,还授了相印,派去镇守西蜀,成了真正“位极人臣”的人物。
消息传回长安,当年围着房次卿问相骨的人,才想起老人的话有多准。有人去寻那相骨人,却早没了踪影,只听布棚旁卖茶的老妇说,老人走前曾说:“骨相里的贵贱,从来不是天生的。急着要的,往往得不着;沉下心做的,反而能成。那杜秀才,不是骨相贵,是性子贵。”
是啊,相骨人的故事哪里是说“摸骨知命”?他摸的不是骨头的形状,是藏在骨头背后的性子——急功近利的,难成大器;踏实沉稳的,终会发光。真正的“贵相”,从不在脸上,不在骨头上,而在做事的态度里。只要沉下心,一步一步把该做的事做好,平凡人也能走出不平凡的路。
17、田良逸蒋含弘
唐宪宗元和初年,南岳衡山深处的道观里,住着两位声名远播的道士——田良逸和蒋含弘。两人都修得了极高的道业,却半点没有架子,平日里穿着粗布道袍,吃着简单的斋饭,待人接物总是和和气气,像山间的清风一样让人舒服。远近百姓都尊称他们“田蒋君”,连路过的文人墨客、做官的人,都愿意绕路来拜访他们,说只要见上一面,心里的小气和计较就会烟消云散。
田良逸和蒋含弘的“道”,不在花哨的法术,而在“虚无”的心境——他们不追求虚名,不贪图供养,每天要么在观里打坐诵经,要么去山间采药,遇到迷路的樵夫就指路,碰到生病的村民就用草药治病,日子过得简单却踏实。那会儿侍郎吕渭、杨凭先后到湖南做观察使(相当于地方最高长官),这两位都是饱读诗书的大官,却都心甘情愿以弟子之礼对待田蒋君,每次到衡山,必定先去道观拜访,听他们说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有一年,潭州(今湖南长沙)遭遇大旱,接连三个月没下一滴雨,田里的庄稼都枯成了干草,河沟里的水也见底了。地方官急得团团转,设坛祈雨,求神拜佛,可天上还是万里无云。有人提议:“不如去请南岳的田先生来?听说他有道行,说不定能求来雨。”当时正担任湖南观察使的杨凭却皱着眉说:“田先生不是为了这些事才修道的,他哪会特意为了祈雨出山?”
可眼看着灾情越来越重,百姓们开始逃荒,杨凭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人备了车马,亲自去衡山请田良逸。没想到,他到道观时,田良逸正披着一头乱发,穿着打补丁的道袍,在院子里晒草药。听杨凭说明来意,田良逸没说半句推辞的话,笑着说:“为百姓做事,哪有不去的道理?”说着就跟着杨凭上了车,连头发都没梳理,衣服也没换。
到了潭州,田良逸也没去官府准备的华丽住处,就住在祈雨的坛边小屋里,每天除了打坐,什么话都不说,也不做任何仪式。地方官们心里犯嘀咕,可杨凭劝大家别急,再等等。结果当天傍晚,原本燥热的天突然刮起了凉风,乌云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没过多久,大雨就“哗啦啦”下了起来,下了整整一夜,把干裂的土地都浇透了。百姓们高兴得在雨里欢呼,都说田先生是“活神仙”,可田良逸只是淡淡一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