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秋天,周生打算离开洞庭山,去洛谷一带游历。途经广陵时,他没住客栈,选了城外一间清静的佛寺歇脚。寺里恰巧还住了三四个赶路的客人,有做买卖的,有赶考的书生,几人凑在一块儿闲聊,倒也热闹。
这天正是中秋,傍晚时分,乌云全散了,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清辉洒得满地都是。几人坐在寺外的石阶上,一边赏月一边吟诗,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开元年间唐玄宗游月宫的传说。有人叹气道:“那月宫仙境,咱们这些凡间俗人,这辈子是没机会亲眼见了,真是可惜。”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唯独周生笑了笑,开口说:“我从前跟师父学过道术,倒能去月宫一趟,还能把月亮揣进衣袖里带回来,你们信吗?”
这话一出,几人反应各异——做买卖的客商皱着眉,觉得周生是在说大话;年轻的书生却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地追问是不是真的。周生见状,拍了拍膝盖:“我若不做给你们看,你们自然觉得是妄言。”
他当即跟寺里的和尚借了间空屋,又让僮仆找来几百根筷子,还有几卷粗绳。先是让众人帮忙,把空屋的门窗都挡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屋里顿时漆黑一片。接着,周生指挥僮仆用绳子把筷子一根根绑起来,架成一架细细的“梯子”,从屋角一直延伸到房梁,看着又细又晃,像是轻轻一碰就要散架。
“我这就顺着梯子去取月亮,等我喊你们,你们再进来瞧。”周生说完,便独自走进了黑屋,关上了门。
屋外的几人按捺住好奇心,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等候。起初还能听见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可没过多久,突然觉得天地间一下子暗了下来——刚才还亮堂堂的月亮,竟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似的,连星星都变得模糊了。几人抬头望天,天上干干净净的,连半片云彩都没有,心里越发纳闷。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周生的喊声:“我回来了!快进来看看!”
几人赶紧推门进屋,刚迈过门槛,就觉得眼前一亮——原本漆黑的屋里,竟飘着一轮小小的“月亮”!那“月亮”只有碗口大小,悬在屋子中央,散发着柔和的清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连周生衣袖上沾的草屑都能看见。更奇的是,那“月亮”还带着一丝凉意,让人想起秋夜的月光,绝不是烛火能比的。
“这、这真是天上的月亮?”书生忍不住伸手去碰,指尖刚靠近,就觉得一阵清凉,却怎么也摸不到实体。周生笑着把“月亮”往衣袖里一拢,屋里顿时又暗了下来。等他再撩起衣袖,那轮“月亮”已经不见了,屋外的天空却重新亮了起来,圆月依旧挂在天上,仿佛刚才的黑暗只是一场错觉。
几人这才彻底服了,围着周生连连追问其中的门道。周生却摆了摆手:“这不过是借天地之气的小术法,算不得什么真本事。”他顿了顿,望着天上的圆月又说,“其实咱们不必羡慕月宫仙境,眼前的中秋月色,身边的好友闲谈,本就是凡间最难得的景致。若总想着遥不可及的东西,反倒错过了手边的美好。”
第二天一早,周生便带着僮仆继续赶路了。后来那几个客人逢人就说,在广陵佛寺里见过周生“取月亮”的奇事,可再没人能像他们那样,亲眼见过那碗口大的“月亮”。
其实,周生的术法再神奇,也比不上他藏在其中的道理——真正的美好从不在遥不可及的“仙境”里,而在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日常里。懂得珍惜眼前的风景,善待身边的人,比追逐虚无缥缈的幻象,要实在得多。
7、张辞
唐朝咸通初年,有个叫张辞的读书人,考进士落榜后没再执着于功名,反倒背着个旧书箱,在淮海一带四处游历。他身上藏着些旁人不知道的道术,平日里不怎么吃饭,只靠养气维持精神,却极爱喝酒、下棋,走到哪儿都带着个酒葫芦和一副旧棋。
那会儿淮海有不少人痴迷炼丹术,总想着炼出长生不老药,或是能点石成金的仙方。有回张辞路过一个小镇,见街边有个粗陋的炼丹炉,炉火烧得正旺,一个穿道袍的人围着炉子念念有词,旁边还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张辞凑过去看了两眼,忍不住大笑起来,随手从怀里摸出纸笔,在炼丹炉旁的墙上题了首诗:“争那金乌何,头上飞不住。红炉漫烧药,玉颜安可驻。今年花发枝,明年叶落树。不如且饮酒,朝暮复朝暮。”
意思是说,太阳尚且东升西落留不住,靠红炉炼丹怎么可能留住青春?花儿今年开明年谢,人生本就如此,倒不如好好喝杯酒,珍惜眼前的日子。围观的人看了诗,再想想平日里炼丹的辛苦,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觉得张辞是在胡说,可没人敢反驳——毕竟他敢当众嘲笑炼丹,倒像是有几分底气的样子。
张辞不爱打扮,身上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也常随意束着,可淮海一带的酒肆老板都认识他。因为他只要进了酒肆,总要喝到尽兴才走,喝高兴了还会跟掌柜的下棋,赢了不要钱,只要再添一壶酒;输了也不恼,笑着付了酒钱就走。
有时酒肆里的客人起哄,让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