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交易算成了,您还有什么心愿?”
鬼眼离婆眺望那一抹曙色,淡然道,“看一眼已是奢侈,谢谢姑娘,让老身多看了一眼。”
“哦,这就满足了?”我走向她,她翘脚远望,我步履轻轻。近的不能再近,在她耳边道,“告诉晚辈,您从哪儿来,又要去何处?”
鲜活的人气儿、热乎的呼吸、血的味道,任是渡劫者也难扛此刻……鬼眼离婆全身发抖,我又说了句,“前辈,留着您的眼珠子,每天都能看到黎明,喝白粥,这世间美好的哪就这些?不嫌弃的话,晚辈叫您声婆婆,如何?”
鬼眼离婆快陷入癫狂,我却垂袖而立,凭她选择。
终于,她扑上来,尖牙狠狠咬在我脖颈处……
血涌入她口中……
我眼帘闭合,静静感受脖颈撕裂的疼、还有一丝悄无声息的悟,感染源力不着痕迹地释放,我的眸子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玄妙感。
鬼眼!感染了鬼眼。
……
天色大亮,鬼眼离婆咳咳出声,她重又化身邻家少妇,只是这一次,或是永恒。“姑娘,受老身一拜。”她说着便跪了下去。
“婆婆,您从哪儿来?”我柔声问。
渡劫者丧尸,它们似乎不受肉身桎梏,弄清鬼眼离婆的来处,或许一切就解释通了。
她说了一个我早已猜测无数次的名字。
“葬魂谷!”
我脑海里闪电般划过凌乱破碎的画面,阴暗潮湿的地下城,老鼠从身边吱吱叫着飞速掠过幽暗潮湿的巷道。
恶臭,污水,坑道。
这里不是幽冥界,幽冥界的虚空浩瀚无限。这里的天空很像血族异域,呈现坑洼不平的灰岩状。处处散发着诡异的光,既不是来源于灯火,也不是来源于天色,而是像幽冥界那样无根无源的幽光。
如果丧尸夜晚因为某个缘故,都藏身于葬魂谷也未可知。
葬魂谷,只存在于末世副本。
可末世副本不早就关闭了么?
“婆婆可知如何去那里?”我原以为她会知晓,不料鬼眼离婆摇摇头,说出自己的来历。
她从小就是瞎的,一个老瞎婆从田埂上捡到了她。老瞎婆对她很好,像亲闺女。一老一少两个瞎子,靠着捡垃圾为生。老瞎婆炖的一手好粥,很黏很香,小时候她一直以为,婆婆的粥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直到后来家里渐渐好起来,她吃到了别的,鸡腿、汉堡、红烧肉,就再也不想吃白粥了。
老瞎婆会讲故事,很多有意思的故事。鬼眼离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是从故事里来的。她无数次问,婆婆、婆婆,阿离什么时候能看见?
老瞎婆总会说,等天亮了,就能看见了。
她又问,婆婆,天亮了是什么样的。
老瞎婆又说,天亮呀,天亮的时候,你会看见一束光,很暖和!就像这样……每当这个时候,老瞎婆总是把手搓的热乎乎的,然后蒙住她的眼睛。暖暖的,热热的。
后来,老瞎婆死了。临死前,老瞎婆对她说:阿离记着,好好活着。每个人都会一束光,你也会有的。只要活下去,那束光,终究会来。
她哭着问:婆婆,您总是说有一束光,婆婆为什么没等到那束光?
老瞎婆笑着说,傻瓜,阿离就是婆婆的光。
老瞎婆死后,末世来临,村里爆发瘟疫。鬼眼离婆在这场瘟疫里变成了丧尸。
诡异的是,她变丧尸之后,两只眼睛竟然亮了。
她看见的世界,和婆婆故事里说的全然不同。后来她才知道,那儿叫做葬魂谷。
上百年过去,鬼眼离婆经历过许多事。足以写成一本书。再后来,她终于渡劫,出现一个陌生的地方——现实——老瞎婆的故事里无数次出现过。
我听得发呆,就连鬼眼离婆很久没再出声也没意识到。
“姑娘?姑娘……”我蓦然醒觉,“姑娘在想什么?”
眼前的鬼眼离婆恰似邻家小少妇,丰满水嫩、仪态妖娆。不免歪着脖颈不忿地揶揄,“婆婆,您吸了晚辈的血,变得如此美貌,叫婆婆委实不妥……您要是不介意,不如与晚辈姐妹相称,叫您一声阿离姐,想必不算占您便宜吧?”
鬼眼离婆古井无波的眸子一眨,竟似是笑了,“嗯。”她点点头。
“那太好了,您以后叫我清月吧!”
“嗯。”
阿离姐喜欢小孩儿么?”
“喜欢。”
我把阿离胳膊一挽,不由分说就走,“那太好了,给您一个任务,我儿子叫崔萌萌,可爱极了!您去给萌萌当大姨妈,妹子保证您天天有白粥喝,咋样?”
鬼眼离婆的眸子,一霎那,亮了。
“嗯!”她点点头。
我挽着这个渡劫者大姨妈飞身掠空,向铁山坪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