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叔叔。”莫羽乖巧地唤了一声,从床边站起。
凌震天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却始终锁在林婉柔脸上。
四十出头的年纪,他眼角已有深纹,但那双眼睛望向她时,依旧炽热如少年时。
“这几日睡得可好?”他问,声音刻意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尚可。”
林婉柔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这桂花糕是厨娘新做的,用的还是江南的桂花,你尝尝是否合口味。”
凌震天将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动作小心翼翼,“我记得你年轻时最爱这个。”
林婉柔没有动。
屋内陷入尴尬的沉默。莫羽看看母亲,又看看凌震天,忽然开口。
“凌叔叔,我有些困了,先回房了。”
“羽儿……”
林婉柔想叫住他,可孩子已经行礼退出,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现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凌震天在离她三步远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婉柔,我知你心中苦楚。这些日子……你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震天。”林婉柔终于抬眼看他,烛火在她眼中跳动,“你何苦如此?”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可凌震天听懂了。
“我不苦。”
他摇头,眼中情绪翻涌。
“这二十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那日暗卫来报,说莫家庄即将遭难,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他向前倾身,却又克制地停住。
“后来知道小邪是我的骨肉……你知道我心中是何等滋味吗?这二十年,我竟不知自己有个儿子!我错过了他的出生,他的成长……我、我恨不得把命都给你们母子。”
他的眼眶湿润,缓缓道:“是我该死,是我懦弱!我若比你还勇敢……”
林婉柔闭了闭眼:“小邪的事,问天一直知道。他待那孩子视如己出……”
“我愧对莫兄!明知道有人要对莫氏山庄不利。我却无动于哀!”
“如果我早就知道这一切,我一定会拼死救他!”
林婉柔长吸了口气,心如刀割!
“他……他已不在了……”
凌震天声音发颤,“是!如今他不在了,婉柔,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这二十年,好不好?”
“你让我如何面对问天?”林婉柔的眼泪再次滑落,“我又如何面对小邪?这几日,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就不要看。”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两人俱是一惊。
房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一个黑色身影立在月光下,身姿挺拔如松。
来人二十出头年纪,眉眼间既有林婉柔的秀雅,又隐约可见凌震天的轮廓,是吸收二人长相中的长处,更加俊美!
只是那双眼睛深沉如古井,看不透情绪。
正是莫邪。
“小邪!”
林婉柔慌忙起身,下意识地挡在凌震天身前,仿佛要遮掩什么。
莫邪却已缓步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目光在母亲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凌震天。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凌震天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自己的儿子。
他的儿子,已经长得这般大了,这般出色。他想开口,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
“哥哥!”
莫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小家伙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一头扎进莫邪怀中,终于卸下了所有强装的成熟,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哥哥!庄里、庄里死了好多人……爹爹他、他……”
莫邪弯身将弟弟抱起,动作熟练自然。他轻轻拍着莫羽的背,声音是罕见的温和。
“我知道,羽儿乖,不哭了。有哥在!”
这场景让林婉柔心头一酸。
莫邪离家游历已有一年,归家时面对的却是满门被屠的惨剧。
莫羽在这场变故中受了惊吓,病了。这两天才好些。
如今他们兄弟才算刚刚见面。
莫羽哭了一阵,渐渐止住,却还搂着莫邪的脖子不肯松手。
莫邪便抱着他在桌旁坐下,将他安置在自己膝上,这才抬眼看向呆立当场的两人。
“都坐下吧。”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林婉柔与凌震天对视一眼,依言坐下。
一时间,四人围坐桌前,气氛诡异又莫名和谐。
莫邪先给莫羽拿了块桂花糕,看他小口吃着,才缓缓开口。
“母亲方才说,不知如何面对我。”
林婉柔指尖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