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越来越颠簸,五菱宏光在坑洼中艰难前行。
“为什么走这里?”古长跃问。
“高速、国道都有卡。”司机简短地回答,“只有这条路,他们想不到。”
前方出现一个检查站——临时搭建的彩钢板房,门口停着两辆警车,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古长跃的呼吸一滞。
“别动。”司机低声说,车速放慢,“低头,装睡。”
车子缓缓靠近。一名年轻警察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司机摇下车窗,满脸堆笑:“警官,这么晚了还执勤啊?”
“例行检查。”警察用手电照了照车内,“去哪儿?”
“去临县拉货。”司机递过驾驶证,“我表哥开了个加工厂,赶一批急单。”
警察用手电照了照后座。古长跃低着头,裹着工作服,发出轻微的鼾声。
“后面是谁?”
“我弟,跟车帮忙的。”司机自然地回答,“睡得像死猪一样。”
警察看了看,没发现异常,正要放行,对讲机忽然响了:“各卡点注意,目标可能改装车辆,重点检查所有出县车辆,特别是……”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但警察的眼神变了。
“下车。”他命令道,“都下来。”
司机脸色一变,古长跃的手悄悄摸向背包——那里有把弹簧刀。
就在这时,另一辆大货车轰鸣着驶来,猛地按喇叭。警察下意识地回头,司机抓住机会,一脚油门!
五菱宏光像受惊的野兽一样窜出去,撞开栏杆,冲进矿区深处。
“站住!”身后传来喊声和枪声——鸣枪示警。
车子在废弃的矿道上疯狂奔驰,颠簸得几乎散架。古长跃死死抓住扶手,胃里翻江倒海。
“他们追来了!”司机看着后视镜,两辆警车已经追了上来。
前方是个岔路口,一条通往更深的山里,一条是死路。
“左边!”古长跃吼道。
车子冲进左边路口,却发现这条路更窄,两边是陡峭的矿渣堆。突然,前方路面塌陷——一个废弃的矿坑!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撞向矿渣堆。
轰隆一声巨响。
四、亡命矿坑
古长跃醒来时,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摸索着爬出变形的车厢,右腿剧痛——可能骨折了。司机卡在驾驶座上,已经没了气息。
警笛声由远及近。
古长跃咬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矿坑深处跑。那里有废弃的矿井巷道,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
他钻进其中一个洞口,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手电筒的光束在洞口扫过,警察的声音传来:“进去搜!他跑不远!”
古长跃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巷道低矮潮湿,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他走了大概一百米,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黑洞洞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他选择了中间那条,因为地面有新鲜的脚印——不是他的。
又走了几十米,前方隐约有光亮。古长跃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那是一个较大的空间,应该是过去的作业面。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角落里一个简易的窝棚。
窝棚里有人。
“谁?”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古长跃握紧弹簧刀,慢慢走出去。窝棚里坐着个老人,满脸煤灰,只有眼睛是亮的。他面前摆着个酒精炉,正煮着什么东西。
“我……我迷路了。”古长跃说。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古县长,你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
古长跃浑身一震:“你认识我?”
“吴县谁不认识您?”老人掀开锅盖,是煮土豆,“三年前矿区改造,您来视察,承诺给每户矿工二十万安置费。我儿子就在您面前磕的头。”
古长跃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但那笔钱后来被挪用到县政府大楼的装修上了。
“钱……后来发了吗?”他干涩地问。
老人笑了,笑得很凄惨:“发了,每户两万。我儿子去讨说法,被保安打断了腿。现在在南方打工,三年没回来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喊声:“搜仔细点!”
古长跃脸色一白。
老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洞口,忽然说:“后面有个通风井,直通后山。三十年前挖的,只有老矿工知道。”
“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老人平静地说,“我是不想让我儿子的血白流。你该上法庭,该被审判,该在所有人面前认罪——而不是死在这个黑窟窿里,像个老鼠。”
他指了指窝棚后面:“快走吧。他们快搜到这里了。”
古长跃深深看了老人一眼,转身钻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