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才比朝中绝大多数人。
甚至可能包括左丞相李斯,太子扶苏都更清晰地感受到。
今日围绕陛下病愈,秦明权柄明面化。
以及格物院异常调动等一系列事件背后,所涌动的那股非比寻常的暗流。
这股暗流,似乎正在将帝国引向一个连他都感到有些陌生和不安的、充满变革气息的全新方向。
他知道很多,正因为知道得多,才比旁人更早地感到了那扑面而来的,山雨欲来的凝重气息。
也才更迫切地需要从秦明这个一切变数的核心人物口中,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
或者至少,是一个能够让他做出判断的坐标系。
“秦明……”
韩非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急迫与忧虑。
“告诉我,你到底对陛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这监国顾问之职背后,究竟是何等惊天谋划?
这格物院又藏着何等利器,竟能让陛下在病体初愈朝局未稳之际,便不惜倾力支持?”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核心的担忧。
“如此剧变,毫无预兆,方向莫测……
这绝非帝国之福,更非长治久安之道!
你究竟……意欲何为?”
最后两句,已是极其严厉、甚至带着警示的质问。
凉亭内的空气仿佛被彻底冻结,连油灯的火苗都似乎停止了跳动。
秦明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接触,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嗒”声。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毫无躲闪地迎向韩非那锐利如鹰隼,又深沉如寒潭的注视。
“韩兄。”
他没有再戏称“冯大丞相”,而是用了更私人、也更郑重的称呼。
“你问我意欲何为……”
他微微停顿,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斟酌如何向这位以法度、权术、洞察力着称的老友。
揭示那惊世骇俗的真相与蓝图。
“我若说,我意在避免一场注定在数年内爆发的,足以令帝国分崩离析,天下再度陷入血火离乱的浩劫……
你信吗?”
韩非瞳孔骤然收缩,抚须的手指停住了。
秦明不等他回答,继续平静地说道。
“我若说,陛下此次昏迷,并非寻常疾病,。
而是触及了某种天命,或者说既定轨迹的反噬……
而陛下之所以能醒来,是因为我强行以不属于此世的力量,逆转了那所谓的命数……”
秦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韩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比他所有的预想都更加离奇,更加颠覆认知……
“你以前不是一直好奇我在担忧什么吗?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秦明的语气依旧平稳。
“我来自一段极其遥远的未来,在那个未来的记载中。
陛下于此次劫难中驾崩,大秦帝国二世而亡,天下板荡,楚汉相争,生灵涂炭数百载……
而我来到此世,最初只是意外,但既见其苦,知其因,便无法再冷眼旁观……”
同样差不多的话,这已经是秦明今天第三次说了……
他对韩非所露出的震惊之色已经有些麻木了。
“所以,我干预了……
从邯郸街头开始,到此次救驾,再到与陛下开诚布公,言明一切……
陛下知晓了我的来历,知晓了那可能的冰冷终点,也知晓了我欲改变这一切的决心。
所以,他给了我监国顾问之权,不是让我擅权。
而是让我辅佐他,辅佐日后的帝王。
看住这帝国的舵盘,尝试驶向另一条或许存在,却布满荆棘的新路……
格物院中封存之物,便是为这条新路准备的基石之一。
它们不仅是用于争权夺利的利器。
同样也是用于夯实国力、改善民生、探索未知的工具……
陛下倾力支持,是因为他明白,若不变法图强,不从根本上增强帝国的韧性与活力……
即便躲过此次劫难,也难逃历史周期率的碾压……”
秦明说完,端起已经微凉的茶,饮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他平静地看着韩非,看着这位以智慧与冷静着称的法家大师。
脸上那震惊、茫然、怀疑、思索等情绪如同走马灯般飞速变幻。
凉亭内久久无声,只有寒风依旧,星月在天。
韩非仿佛变成了一尊石雕,唯有眼中激烈变幻的光芒显示着他内心正经历着何等剧烈的风暴。
秦明所言,太过匪夷所思。
远超他毕生所学、所信、所推演的一切框架……
未来之人?
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