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灯牌的手指节发白。
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欢呼声像隔着层毛玻璃，他的视线死死钉在舞台上。
白久单膝跪地，剧烈起伏的胸膛带动着玄色长袍上银丝云纹微微颤动。
他那凌乱的长发垂落脸颊，这画面和记忆里某个片段突然重叠。
去年深秋的傍晚，小林蹲在宿舍楼下的银杏树下捡落叶，晚风掀起她的长发，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那时候她还笑着说，等叶子落光了，就要和小周去看初雪。
散场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出口，小周却像被粘在椅子上。
顶灯将场馆照得惨白，座椅间散落的荧光棒、海报碎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三天前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抱着那本《古代词人年谱》走进图书馆，书脊上贴着的编号标签边角已经微微卷起。
扉页上，他和小林用蓝红两色铅笔写满批注。
蓝色字迹歪歪扭扭写着： “柳其（杜撰人物）明明是披着婉约皮的豪放派。”
红色字迹立刻反驳 ：“你懂不懂什么叫以柔克刚！”
当时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却在图书馆角落笑得差点被管理员提醒。
后来他们把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书签，当作这场学术争论的 “停战协议”。
走出场馆时，夜风吹得路边梧桐树沙沙作响。
几个女粉丝围在路灯下抹眼泪，其中一个哽咽着说：
“白久唱到摇摇欲坠，不只你的泪时，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周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
社团群里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有人发了白久表演时的高清截图，配文： “这哪是唱歌，根本是把心掏出来给人看。”
还有人转发弹幕截图网友【我噶了一只猪】那句 ：“他眼里有故事，这根本不是唱歌是在渡劫。”
并且被疯狂点赞。
小周突然想起，自己在史料整理课上对着古代婚书残片研究时，盯着那些褪色的墨迹发愣 。
公元 832 年的夜晚，写下这份婚书的人，是不是也期待着白头偕老？
就像他曾经以为，自己和小林也能走到最后。
回到宿舍，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风扇的嗡鸣声。
小周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枕头下压着的银杏书签却露出一角。
那是去年月号，他和小林在老操场边的银杏树下捡的。
那天阳光格外好，金黄的叶子铺满地面，小林蹲在落叶堆里翻找完整的叶片，突然举起一片喊：
“小周你看，这片叶子的纹路像不像太湖石！”
他们把叶子做成书签，还在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了 “永远不分开”。
如今书签边缘已经磨得毛糙，字迹也被汗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他还记得那天之后，两个人沿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们说着毕业后要一起租个小房子，养一只猫，周末就去逛博物馆。
打开电脑，毕业论文文档还停留在上次修改的地方。
小周原本打算研究古代士大夫的婚姻观念，收集了二十多万字的资料。
可每次看到 “门当户对”“家族联姻” 这些字眼，就会想起那个雨夜。
那天办公室空调嗡嗡作响，小林的实习教案摊在桌上，红笔批改的痕迹密密麻麻。
她突然合上笔盖，声音很轻：
“我妈上个月晕倒了，医生说她血压太高......”
小周记得自己当时喉咙发紧，鼠标在论文目录页反复滑动。
“第三章：婚姻与社会阶层的关系” 这行字变得重影模糊。
从那之后，两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话题总是绕不开现实的难题 ：
小周想留在大城市继续深造，小林却不得不回家照顾父母。
凌晨三点，小周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班级群里辅导员转发了省博物馆的实习通知。
“宋代文物修复” 几个字格外醒目。
他盯着屏幕，想起小林在文物鉴赏课上说的话。
当时老师展示宋代官窑瓷器的修复过程，小林眼睛亮晶晶地说：
“你看这些碎片，拼起来就是历史。
其实人也一样，受过伤的地方，说不定反而会变成最坚固的部分。”
小周摸出枕头下的书签，对着月光细看，叶脉间藏着的细小裂痕，像极了他们之间再也无法弥合的缝隙。
他又想起白久在歌里唱的 “一段路分两头，爱了却要放手”。
原来古人今人，在命运面前都有太多无奈。
天亮时，小周出现在历史系资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