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民披着蓑衣,站在河岗上,远眺四方。
河岗之东,偃师境内已是一片汪洋,淹没了田野,零星的树木树立其中,其余皆是白茫茫一片。
河岗之西,乃是伊河,此时水面宽约两里,浊浪滔滔,夹杂着枯树、浮草滚滚北去。
两三里之外,是洛阳县的河岗,依稀可见有十几个筷子高的人影。
周怀民问:“夏知县,你们往总会上报说,河西的河岗也有决口,便是在那里?”
偃师县知县夏士誉也在远眺,指着那人群:“伊河在这里是弯道,水到我们这里,再斜冲对面,这两处都是容易决口之处,看他们这阵势,还在忙着填决口,恐怕无济于事。”
周怀民不懂这些,这才明白,恍然点头:“有道理,那我们如果合拢决口,他们那里水势会更大。”
夏士誉道:“正是如此。”
现在决口多了木船和嵩县家具厂木架,以及第六营的社兵,众人声势大振。
两边隔着决口高喊,各自出着主意。
夏士誉担任偃师知县两年多,只顾着催缴课税摊派,组织民壮抵御邙山贼寇杜二袭扰,哪里顾得上整修河道、加固大堤。
高有书来当偃师会长之后,也是忙着组织百姓建立农会、招商建厂、铺路架桥、攻克顽固地主、安置流民,也顾不上整修水利,河堤等各项设施荒废已久。
夏士誉提出自己的想法:“周会长,可采用船堤障水法,用大麻绳把木船绑在一起,在船上填土麻袋,用多个铁锚勾住咱已沉下去的大木架,拦起决口。”
周怀民、第六营营长刘世和、几个偃师县代议员等人简单商议一番。
“此法可行!”
随即招呼两边照办。
众人拾柴火焰高,用了六艘满载麻袋的木船,捆了粗麻绳。
“挂上了!”一操练好手甩着船锚,挂到大木架上,众人欢呼。
“快填麻袋!两边合拢!”群情激奋,奋力填装沙土。
有了两千多斤的大木架,长长的吊臂也起到一些阻拦支撑,木船满载填土麻袋,沉入决口,稳稳站立。
“好!”周怀民和夏士誉两人互视大喜:“速速装填护堤!”
两边人马眼见胜利在望,干的起劲,大量麻袋投入到决口中加固。
天色已大亮。
决口对岸刘世和带着两三百名社兵,还有黄至光带领的水兵以及铁锹、麻袋,装填效率极高。
由南往北快速填了过来,随着最后十几袋麻袋填入。
周怀民和夏士誉这边也忙着由北往南填麻袋,终于两边合拢到一起。
“好!胜利会师!”周怀民眼见驯服伊河,堵住决口,对面刘世和、黄至光触手可及。
“胜利会师!”
“胜利会师!”
众人齐声欢呼!
二三里之外的河西岗上,洛阳县知县郭文翰,听到这几日负责巡逻的民壮急报,赶忙带着工房司吏、民壮顺着河岗来到决口。
夜色黑漆漆,提着灯笼走没多远,便被打湿熄灭。
众人没有了照明工具,只能勉强摸索着在河岗上前进。
有一人眼花,误以为白花花处便是大路,脚下踩空,掉入河中。
“救命!~”一声凄喊,不见人影。
众人心里发怵,行程极慢。
“都小心!别滑到河堤下!”
好不容易摸到决口附近,见河东岗上烛光点点,犹如萤火长龙。
郭文翰疑道:“那边怎么有那么多人?”
工房刘司吏负责河道疏浚、堤防修筑,虽然缺少款项,近乎荒废,但平日里也和偃师各厂有过接触。
他道:“那是偃师农会的人!看人影聚集阵势,恐怕也有决口。”
“他们怎么有那么多灯笼?这雨也不小,为何不被淋湿?”郭文翰感到很奇怪,自己这边几个纸质灯笼都已被打湿,油纸灯笼虽然能防水,但透光性差,为此还折了一人。
刘司吏看了看手里的油纸灯笼,一脸嫌弃道:“县尊有所不知,前些天我到偃师采买铁锹等物,见农会各堂及厂内,都用上了琉璃罩烛灯,此烛灯为木座,有孔可插蜡烛,用铁丝加固,可挂可提。琉璃通体透光,极为明亮,不像咱这灯笼,在这河岗上,昏暗不明,如同鸡肋。”
郭文翰吃惊:“琉璃烛灯?你意思是,那边点点星火的,全是琉璃做的烛灯?那要费多少银两!”
刘司吏苦笑道:“当初我也是如此问偃师工具厂厂长,厂长道,此琉璃乃是玻璃,价格高但并非如琉璃般天价,是巩县铁炉堡玻璃厂人工所制,如今农会各院堂办公、各厂、客店以及富裕之家,都能买得起。”
郭文翰听了倍受打击,看了看左右的油纸灯笼,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一旁的民壮不敢言语,心道我拉的板车、铁锹,甚至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