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极细微、极绵长的嗡鸣，如同古寺铜钟余韵，又似深海暗流低语。那声音钻入耳道，直抵识海，不震不裂，却如春水融雪，将所有狰狞幻象悄然消解。焦土褪色，獠牙崩解，血云稀薄……世界在嗡鸣中层层剥落，最终，渊底瘴气依旧翻涌，浅水依旧漆黑，三具蛟尸静静横卧，唯独那张惨白人面，在剑鸣中剧烈扭曲，灰白雾气疯狂逸散，发出濒死的尖啸：“……不……该……醒……”“醒”字出口，人面轰然溃散，化作万千灰白流萤，却被黑蛟剑尖一点，尽数吸入剑身。窄剑通体一颤，剑刃上浮起一层薄薄银辉，仿佛凝了一层初雪。徐敏睁眼，额角冷汗涔涔，却见黑蛟脸色比方才更白三分，持剑右手微微发抖，臂弯内侧那枚朱砂蛇印，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师姐！”她一步上前，欲扶。黑蛟抬手制止，气息微促：“无事……此剑乃师尊所赐，专破虚妄，但每次催动，需以自身精血为引。方才那一击，耗去我三年寿元。”她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三具蛟尸，尤其在那头最大陈庆的逆鳞伤口处停留片刻，“它用残魂布下蜃楼，只为拖延时间……真正的目的，是护住那东西。”她抬剑，剑尖遥指渊底最幽暗处——霜魄雾裂痕未愈，裂痕深处，一点幽蓝火苗正顽强燃烧，火苗中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卵状物。卵壳半透明，内里似有活物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动周围寒髓，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银蓝色涟漪。“蛟龙精魄卵。”黑蛟声音低沉，“传说中，半步化龙者若知必死，可将毕生精魄、龙气、甚至部分记忆封入此卵，沉入寒髓，待机缘成熟，破壳重生。此卵若成，便是真龙之种，若未成……便是最凶戾的‘孽龙胎’，出世即屠城。”徐敏心神剧震：“它……还没活？”“不，它只是在等。”黑蛟收剑入鞘，素袍下摆拂过水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痕，“等我们取走内丹、龙睛、精血……等我们耗尽心神，松懈警惕……再以蜃楼困杀，夺回精魄卵，借我等生机反哺己身。”她缓步向前，靴子踩碎水面薄冰，发出细碎声响：“现在，蜃楼已破，它再无遮掩。”话音未落，异变陡生！那枚悬浮的精魄卵，搏动骤然加剧！幽蓝火苗暴涨，竟化作一道人形火影，手持一柄燃烧着灰白火焰的长戟，自卵中悍然踏出！火影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幽蓝如渊，冰冷无情，戟尖所指，正是黑蛟心口！徐敏想也不想，惊蛰枪化作一道青虹，枪尖裹挟着十二道凝练枪影，直刺火影咽喉！这是她最强一击，真元近乎枯竭，只为替黑蛟挡下这致命一击！然而，枪尖距火影尚有三尺，那火影竟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黑蛟身后！长戟带着焚尽万物的灰白火焰，狠狠劈向她后颈！千钧一发！黑蛟竟不闪不避，反而迎着戟锋，猛然转身！她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朱砂蛇印瞬间亮如赤炭，一股庞大吸力轰然爆发！那劈下的灰白火焰，竟被硬生生扯离戟尖，尽数涌入她掌心！“呃啊——！”黑蛟闷哼，整条左臂瞬间被灰白火焰包裹，皮肤寸寸焦黑，可她眼中寒光更盛，右手窄剑已如电挥出，剑光如月华倾泻，不斩火影，反斩其脚下那枚精魄卵！“噗！”剑锋入卵，无声无息。卵壳应声而裂，一道幽蓝光流狂喷而出，如天河倒灌，尽数没入黑蛟眉心！她身体剧震，双目瞳孔瞬间化为纯粹幽蓝，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龙鳞状纹路，一头青丝无风自动，根根如剑！而那火影，失去精魄卵支撑，身形剧烈晃动，灰白火焰迅速黯淡，发出一声凄厉不甘的嘶吼，轰然溃散。渊底，重归寂静。唯有黑蛟立于浅水之中，幽蓝双瞳俯视着脚下三具蛟尸，声音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僭越者，当诛。”徐敏握枪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她看着黑蛟身上蔓延的龙鳞纹路，看着那双幽蓝瞳孔深处翻涌的、不属于任何人类的情绪，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黑蛟在掌控力量，而是那枚精魄卵中的残存意志，正借着黑蛟损耗寿元、神识虚弱的契机，强行反客为主！“师姐！”徐敏低喝，惊蛰枪横于胸前，枪尖青芒吞吐不定，既防外敌，亦防眼前之人，“你清醒些！那是陈庆的执念，不是你的！”黑蛟缓缓转过头。幽蓝瞳孔静静凝视着徐敏，那目光，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收入囊中的战利品。她抬起左手，焦黑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肌肤，指尖轻弹，一缕幽蓝火苗跳跃其上。“执念？”她开口，声音竟有双重叠韵，既有黑蛟的清越，又夹杂着某种古老苍凉的沙哑，“何为执念？吾守此渊八百年，吞日月精华，纳万毒瘴气，只为蜕去凡躯，一跃成龙……此志，岂是执念？”她一步踏出，脚下渊水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干燥石径，直通那片最幽暗的渊心。“尔等助吾取宝，吾亦允尔所得。然此渊心，乃吾龙穴所在，不容染指。”徐敏心脏猛沉。她明白了。黑蛟的意识并未被完全吞噬，但此刻，她正与那股源自陈庆的龙脉残念激烈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而争夺的筹码，正是刚刚吞噬的精魄卵之力——谁能在短时间内炼化更多，谁就能占据上风。时间，成了最残酷的判官。头顶轰鸣愈发密集，宗师交手的余波已震得岩壁簌簌落石，一道裂痕自穹顶蜿蜒而下，如黑色闪电，眼看就要劈开整个沉蛟渊！“华师叔撑不住了！”徐敏咬牙，目光扫过黑蛟眉心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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